米球｜南傳大藏經《長部》現代語譯

長部一經　梵網經（Brahmajāla Sutta） 一個人罵，他的學生讚，世尊要弟子先學會的不是反駁，是分辨 一個遊方者跟他的學生走在同一條路上，前者一路數落世尊、法與僧團，後者一路稱讚，兩人一前一後跟著世尊的隊伍走了一整天。比丘們在清晨議論這件事，世尊聽見了，給的第一個指示不是駁斥那個罵人的：別人罵我們，你們不要動氣——動了氣你們就分不出他說得對不對；別人讚我們，你們也不要飄起來。要做的是把不實的當成不實拆開來說，把屬實的當成屬實承認下來。 接著世尊說了一句幾乎是自嘲的話：一般人要稱讚如來，講得到的只是一些很小的、很淺的、只在戒這一層的事。那些戒他一條一條列了出來，長到佔掉全篇的三分之一。然後他說，真正值得拿來稱讚如來的是另外一些法——很深，難見，難懂，不是靠推想能到的地方。那些法是什麼？他一口氣攤開了六十二種見解：關於過去的十八種，關於未來的四十四種，從世界恆常、梵天造物、有邊無邊，一直到死後有沒有覺知、七種斷滅、五種當下就到手的涅槃。每一種他都不反駁內容，只說出它是怎麼被抓住的：有的來自回憶前世的定境，有的來自推想，有的來自怕被人問倒。 六十二種講完，世尊把它們一次收攏：這些全都是不知不見的人在渴愛裡的恐慌與掙扎，全都以接觸為緣，而離開接觸還能有感受，這件事不可能。最後是一個漁夫的網——池子裡凡是稍大的魚，都在網裡。經末沒有勸修，只有一句關於他自己身體的話：牽向下一次存有的那條繩子已經斷了，身體還在，天神與人類就還看得見他；身體壞了，就看不見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走在王舍城（Rājagaha）與那爛陀（Nāḷandā）之間的大路上，與五百位比丘的大僧團在一起。遊方者（Paribbājaka）善念（Suppiya）也走在王舍城與那爛陀之間的大路上，和他的學生、年輕的婆羅門梵摩達（Brahmadatta）在一起。 在那條路上，遊方者善念用許多方式說覺悟者的壞話，說法的壞話，說僧團的壞話；而遊方者善念的學生、年輕的婆羅門梵摩達卻用許多方式說覺悟者的好話，說法的好話，說僧團的好話。師徒兩人就這樣針鋒相對，一路跟在世尊與比丘僧團後面走。 於是世尊帶著比丘僧團到芒果樹苗地（Ambalaṭṭhikā）的王家客舍過一夜。遊方者善念也帶著學生、年輕的婆羅門梵摩達到芒果樹苗地的王家客舍過一夜。在那裡，遊方者善念仍然用許多方式...

長部一經　梵網經（Brahmajāla Sutta）（下） ③　結構脈絡 全篇三段，長度極不平均。 第一段是緣起與教誡，很短：師徒兩人一罵一讚，比丘議論，世尊給出「不動氣、不飄起來、要分辨屬實與否」的指示。這一段沒有再被後面呼應——世尊接下來講的六十二種見解，與善念的批評完全無關。 第二段是戒，佔全篇前三分之一，分小、中、大三節。它的框架是「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稱讚如來時，講得到的只有這些」，因此每一條都以第三人稱寫成：沙門喬達摩戒除某某。這與長部第二經沙門果經的戒完全同文，只是那裡的框架是「比丘怎樣才算戒具足」。同一套材料，兩個框架。 第三段是六十二種見解，佔全篇後三分之二。它的內部結構是嚴格的樹狀：過去十八種（恆常四、一部分恆常四、有邊無邊四、滑得抓不住的話四、無因而生二），未來四十四種（有想十六、無想八、非有想非無想八、斷滅七、當下的涅槃五）。每一組結束時落同一段判語（如來了知這些見解的立足處……不執取而解脫），每一個大類結束時再落一次，全篇合計超過十次。 六十二種講完之後，同一份清單被重複了四遍，每一遍換一個判語：那是恐慌與掙扎、那是以接觸為緣、離開接觸而有感受是不可能的、他們全都在六個接觸之處上感受而落進緣起的鏈子。四遍的清單完全相同，只有結尾那一句在換。 另記一個用字上的分辨：本篇①裡的「止息」只出現在四種禪那的定案套語裡， 對譯的是 vūpasama（尋與伺止息），不是 nirodha——後者在本篇的巴利原文裡一次也沒有出現。 兩個巴利詞在術語表裡共用同一個定譯，所以這件事必須在這裡講明，否則讀者會把它讀成苦的止息。 複沓的處理：這四遍在原文裡是逐條全列的，譯文保留了第一遍的完整形式，其餘三遍把中間各項折疊為「……那些主張某某的……」的並列，全部項目一個不漏，只是不再各自成句。恆常論第二、三種的宿命回憶段落，以及一部分恆常論後兩種的重複結構，同樣照原文的形狀折疊——原文自己在後面幾段就開始用省略號，譯文比照。折疊的位置全部在這一節說明。 ④　深度研究 本經是《長部》的第一經，而它處理的是一個目錄式的問題：當時的思想界一共有幾種關於自我與世間的主張。六十二這個數字是經文自己數出來的，並且反覆宣稱「出了這幾種就沒有了」。這種窮盡式的宣稱在巴利藏裡不常見。 漢譯對應為《長阿含經》第二十一經《梵動經》。經名的差別值得記：巴利的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