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13 三明經

長部十三經 三明經(Tevijja Sutta)

兩個年輕婆羅門爭的是哪一條路通往梵天,而問完之後才發現:兩條路的盡頭都沒有人去過。

摩那薩伽多的河邊住著當時最有名的一批婆羅門。婆私吒與婆羅墮闍散步時吵了起來:一個說我老師波迦羅娑帝講的那條才是直路,一個說我老師多樓佉講的那條才是。兩人誰也說不服誰,就去找世尊。

婆私吒先把爭執說清楚,並且補了一個譬喻替各家開脫:婆羅門雖然講的路不同,可是條條都通往與梵天作伴,就像村子附近有很多條路,最後都通到那個村子。世尊沒有處理路的分歧,他問的是另一件事: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裡,有沒有一位親眼見過梵天?沒有。他們的老師呢?沒有。老師的老師呢?沒有。上溯七代呢?沒有。那些編出咒句的古仙人自己說過「我們知道梵天在哪裡、從哪裡來、往哪裡去」嗎?也沒有。

於是判語落下:他們把自己不知道、沒看見的東西,說成有一條路可以到——這種話拿不出效驗。譬喻是一列瞎子手拉著手,前面的看不見,中間的看不見,最後的也看不見。接著是三次拿阿夷羅跋提河作的譬喻:站在這一岸大聲喊對岸過來、手被反綁在背後、蒙著頭躺著——三次都過不了河,而三次分別對應呼喚眾神、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五種障蔽。最後是一組對照:梵天沒有佔有、沒有敵意、沒有惡意、沒有染污、有支配力,而那些婆羅門五項全部相反;合不起來的東西,死後不會走到一起。

輪到世尊自己講那條路的時候,他給的不是祭祀,也不是咒語。是慈、悲、喜、捨,四種心遍滿四方、遍滿整個世間,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然後同一組對照再跑一次,這一次五項全部對得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在憍薩羅國遊行,與五百位比丘的大僧團在一起,來到憍薩羅國一個叫摩那薩伽多(Manasākaṭa)的婆羅門村。世尊就住在摩那薩伽多,住在村子北邊阿夷羅跋提河(Aciravatī)岸上的芒果林裡。

散步時吵起來

那時候,有好幾位很有名望、有大家業的婆羅門住在摩那薩伽多,就是:婆羅門商伽(Caṅkī)、婆羅門多樓佉(Tārukkha)、婆羅門波迦羅娑帝(Pokkharasāti)、生聞婆羅門(Jāṇussoṇi)、婆羅門都提耶(Todeyya),以及其他很有名望、有大家業的婆羅門。

那時候,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Vāseṭṭha)與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Bhāradvāja)在散步消遣、來回走著的時候,談起了哪一條是路、哪一條不是路。

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這樣說:「只有這一條才是直路,只有這一條才是正道,能把走的人帶出去,帶到與梵天作伴——就是婆羅門波迦羅娑帝講的那一條。」

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這樣說:「只有這一條才是直路,只有這一條才是正道,能把走的人帶出去,帶到與梵天作伴——就是婆羅門多樓佉講的那一條。」

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說不服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也說不服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

於是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對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說:

「婆羅墮闍,這位沙門喬達摩是釋迦族的兒子,從釋迦族出家,住在摩那薩伽多,住在村子北邊阿夷羅跋提河岸上的芒果林裡。那位喬達摩君有這樣好的名聲傳出來——『他就是那位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婆羅墮闍君,我們去吧,到沙門喬達摩那裡去,去把這件事問問沙門喬達摩。沙門喬達摩怎麼回答,我們就那樣記住。」

「先生,好的。」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答應了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

條條路都通到村子

於是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與婆羅墮闍走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他們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們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我們在散步消遣、來回走著的時候,談起了哪一條是路、哪一條不是路。我這樣說:『只有這一條才是直路,只有這一條才是正道,能把走的人帶出去,帶到與梵天作伴——就是婆羅門波迦羅娑帝講的那一條。』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這樣說:『只有這一條才是直路,只有這一條才是正道,能把走的人帶出去,帶到與梵天作伴——就是婆羅門多樓佉講的那一條。』喬達摩君,這裡有衝突,有爭論,有不同的說法。」

「婆私吒,那麼你說的是:『只有這一條才是直路,只有這一條才是正道,能把走的人帶出去,帶到與梵天作伴——就是婆羅門波迦羅娑帝講的那一條。』而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說的是:『只有這一條才是直路,只有這一條才是正道,能把走的人帶出去,帶到與梵天作伴——就是婆羅門多樓佉講的那一條。』婆私吒,那麼你們的衝突在哪裡?爭論在哪裡?不同的說法在哪裡呢?」

「喬達摩君,在哪一條是路、哪一條不是路上。喬達摩君,儘管婆羅門講的路各不相同——阿闥利耶的婆羅門、提提利耶的婆羅門、闡陀迦的婆羅門、婆訶利闍的婆羅門——可是那些路全都能把走的人帶出去,帶到與梵天作伴。喬達摩君,就像村子或市鎮附近就算有很多條不同的路,那些路最後都通到那個村子;同樣的道理,喬達摩君,儘管婆羅門講的路各不相同——阿闥利耶的婆羅門、提提利耶的婆羅門、闡陀迦的婆羅門、婆訶利闍的婆羅門——那些路全都能把走的人帶出去,帶到與梵天作伴。」

有沒有一個人見過

「婆私吒,你說『能帶得出去』嗎?」

「喬達摩君,我說『能帶得出去』。」

「婆私吒,你說『能帶得出去』嗎?」

「喬達摩君,我說『能帶得出去』。」

「婆私吒,你說『能帶得出去』嗎?」

「喬達摩君,我說『能帶得出去』。」

「婆私吒,那麼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裡,有沒有哪怕一位婆羅門親眼見過梵天?」

「喬達摩君,沒有。」

「婆私吒,那麼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的老師裡,有沒有哪怕一位親眼見過梵天?」

「喬達摩君,沒有。」

「婆私吒,那麼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的老師的老師裡,有沒有哪怕一位親眼見過梵天?」

「喬達摩君,沒有。」

「婆私吒,那麼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上溯到第七代老師為止,有沒有哪怕一位親眼見過梵天?」

「喬達摩君,沒有。」

「婆私吒,那麼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從前的仙人——他們是咒典的作者,是咒典的傳出者;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現在唱誦、傳誦、照著唱、照著說、照著教的那些古老的咒句,就是他們編定的,就是阿吒迦、婆摩、婆摩提婆、毘舍蜜多、耶摩多祇、鴦耆羅、婆羅墮闍、婆私吒、迦葉、婆咎——他們自己說過『我們知道這件事,我們看見這件事:梵天在哪裡、從哪裡來、往哪裡去』嗎?」

「喬達摩君,沒有說過。」

一列瞎子

「婆私吒,所以說: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裡沒有一位親眼見過梵天;他們的老師裡沒有一位親眼見過梵天;他們的老師的老師裡沒有一位親眼見過梵天;上溯到第七代老師為止沒有一位親眼見過梵天。就連那些從前的仙人——阿吒迦、婆摩、婆摩提婆、毘舍蜜多、耶摩多祇、鴦耆羅、婆羅墮闍、婆私吒、迦葉、婆咎——也沒有說過『我們知道這件事,我們看見這件事:梵天在哪裡、從哪裡來、往哪裡去』。

而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卻說:『我們不知道、我們沒看見的那個東西,我們講一條與它作伴的路——只有這一條才是直路,只有這一條才是正道,能把走的人帶出去,帶到與梵天作伴。』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既然這樣,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說的話,是不是就成了拿不出效驗的話?」

「喬達摩君,既然這樣,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說的話確實成了拿不出效驗的話。」

「說得好,婆私吒。婆私吒,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把自己不知道、沒看見的東西講成有一條與它作伴的路——『只有這一條才是直路,只有這一條才是正道,能把走的人帶出去,帶到與梵天作伴』,這是不可能的。

婆私吒,就像一列瞎子手拉著手,前面的看不見,中間的看不見,最後的也看不見;同樣的道理,婆私吒,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說的話我看就像那一列瞎子——前面的看不見,中間的看不見,最後的也看不見。這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說的話,就成了只是個笑話,只是個名目,只是空的,只是虛的。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與其他許多人,看得見月亮與太陽,也看得見它們從哪裡升起、在哪裡落下;他們祈求它們,讚頌它們,合掌禮敬,跟著它們轉,是不是這樣?」

「喬達摩君,是這樣。」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與其他許多人既然看得見月亮與太陽,也看得見它們從哪裡升起、在哪裡落下,還祈求它們、讚頌它們、合掌禮敬、跟著它們轉——那麼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講得出一條與月亮和太陽作伴的路嗎:『只有這一條才是直路,只有這一條才是正道,能把走的人帶出去,帶到與月亮和太陽作伴』?」

「喬達摩君,講不出來。」

「婆私吒,所以說: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連自己看得見的月亮與太陽都講不出一條與它們作伴的路;而據說沒有一位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親眼見過梵天……其餘皆是如此……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既然這樣,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說的話,是不是就成了拿不出效驗的話?」

「喬達摩君,既然這樣,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說的話確實成了拿不出效驗的話。」

「說得好,婆私吒。婆私吒,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把自己不知道、沒看見的東西講成有一條與它作伴的路,這是不可能的。

最美的女子與梯子

婆私吒,就像有一個人這樣說:『我想要這一國最美的女子,我愛她。』人家問他:『喂,你想要、你愛的這一國最美的女子,你知道她是剎帝利、婆羅門、吠舍還是首陀羅嗎?』這樣問了,他會說『不知道』。人家問他:『喂,你想要、你愛的這一國最美的女子,你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什麼族姓,高的矮的還是中等的,黑的、褐的還是金褐色的,住在哪一個村子、市鎮或城裡嗎?』這樣問了,他會說『不知道』。人家問他:『喂,你不知道、也沒有看見的東西,你卻想要她、愛她嗎?』這樣問了,他會說『是的』。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既然這樣,那個人說的話,是不是就成了拿不出效驗的話?」

「喬達摩君,既然這樣,那個人說的話確實成了拿不出效驗的話。」

「婆私吒,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也正是這樣……其餘皆是如此……他們說的話成了拿不出效驗的話。

婆私吒,又像有一個人在四條大路的交會處架梯子,要爬上一座樓。人家問他:『喂,你架梯子要爬的那座樓,你知道它在東邊、南邊、西邊還是北邊,是高的、矮的還是中等的嗎?』這樣問了,他會說『不知道』。人家問他:『喂,你不知道、也沒有看見的那座樓,你卻架梯子要爬上去嗎?』這樣問了,他會說『是的』。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既然這樣,那個人說的話,是不是就成了拿不出效驗的話?」

「喬達摩君,既然這樣,那個人說的話確實成了拿不出效驗的話。」

「婆私吒,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也正是這樣……其餘皆是如此……他們說的話成了拿不出效驗的話。

三次過不了河

婆私吒,就像這條阿夷羅跋提河漲滿了水,滿到烏鴉站在岸上就喝得到。這時來了一個人,他有事要到對岸去,要找對岸,要往對岸走,想渡到對岸。他站在這一岸,對著對岸喊:『對岸過來!對岸過來!』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靠那個人喊、靠他祈求、靠他期待、靠他歡喜,阿夷羅跋提河的對岸會不會過到這一岸來?」

「喬達摩君,不會。」

「婆私吒,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也正是這樣:他們把使人成為婆羅門的那些法丟掉不做,把使人不成為婆羅門的那些法拿起來做,卻說:『我們呼喚因陀羅,我們呼喚蘇摩,我們呼喚婆樓那,我們呼喚伊沙那,我們呼喚生主,我們呼喚梵天,我們呼喚大威力的,我們呼喚閻摩。』婆私吒,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把使人成為婆羅門的法丟掉不做,把使人不成為婆羅門的法拿起來做,卻要靠呼喚、靠祈求、靠期待、靠歡喜,在身體毀壞、死了以後走到與梵天作伴,這是不可能的。

婆私吒,就像這條阿夷羅跋提河漲滿了水,滿到烏鴉站在岸上就喝得到。這時來了一個人,他有事要到對岸去,要找對岸,要往對岸走,想渡到對岸。他在這一岸被結實的鐵鏈反綁著雙手。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那個人能不能從阿夷羅跋提河的這一岸走到對岸去?」

「喬達摩君,不能。」

「婆私吒,同樣的道理,在聖者的教誡中,這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也叫做鐵鏈,也叫做綁縛。哪五種?眼所認得的形色——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耳所認得的聲音……其餘皆是如此……鼻所認得的氣味……舌所認得的味道……身所碰到的觸感——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婆私吒,這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在聖者的教誡中也叫做鐵鏈,也叫做綁縛。

婆私吒,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就是被這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纏住、迷住、陷住,看不見其中的危險,不知道怎麼從裡面出來,就那樣享用著。婆私吒,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把使人成為婆羅門的法丟掉不做,把使人不成為婆羅門的法拿起來做,被這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纏住、迷住、陷住,看不見其中的危險,不知道怎麼從裡面出來,就那樣享用著,被感官慾望的鐵鏈綁住,卻要在身體毀壞、死了以後走到與梵天作伴,這是不可能的。

婆私吒,就像這條阿夷羅跋提河漲滿了水,滿到烏鴉站在岸上就喝得到。這時來了一個人,他有事要到對岸去,要找對岸,要往對岸走,想渡到對岸。他在這一岸連著頭一起蒙住,躺了下來。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那個人能不能從阿夷羅跋提河的這一岸走到對岸去?」

「喬達摩君,不能。」

「婆私吒,同樣的道理,在聖者的教誡中,這五種障蔽(Nīvaraṇa)也叫做遮擋,也叫做障蔽,也叫做蓋住,也叫做罩住。哪五種?對感官慾望的意願這一種障蔽,惡意這一種障蔽,昏沉與睡意這一種障蔽,浮躁與懊悔這一種障蔽,疑惑這一種障蔽。婆私吒,這五種障蔽,在聖者的教誡中也叫做遮擋,也叫做障蔽,也叫做蓋住,也叫做罩住。

婆私吒,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就是被這五種障蔽遮住、擋住、蓋住、罩住。婆私吒,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把使人成為婆羅門的法丟掉不做,把使人不成為婆羅門的法拿起來做,被這五種障蔽遮住、擋住、蓋住、罩住,卻要在身體毀壞、死了以後走到與梵天作伴,這是不可能的。

合不起來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你有沒有聽那些年長的、上了年紀的、當老師與當老師的老師的婆羅門說過:梵天是有佔有的,還是沒有佔有的?」

「喬達摩君,是沒有佔有的。」

「他心裡有敵意,還是沒有敵意?」

「喬達摩君,是沒有敵意的。」

「他心裡有惡意,還是沒有惡意?」

「喬達摩君,是沒有惡意的。」

「他心裡有染污,還是沒有染污?」

「喬達摩君,是沒有染污的。」

「他有支配力,還是沒有支配力?」

「喬達摩君,是有支配力的。」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是有佔有的,還是沒有佔有的?」

「喬達摩君,是有佔有的。」

「他們心裡有敵意,還是沒有敵意?」

「喬達摩君,是有敵意的。」

「他們心裡有惡意,還是沒有惡意?」

「喬達摩君,是有惡意的。」

「他們心裡有染污,還是沒有染污?」

「喬達摩君,是有染污的。」

「他們有支配力,還是沒有支配力?」

「喬達摩君,是沒有支配力的。」

「婆私吒,所以說: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是有佔有的,而梵天是沒有佔有的。有佔有的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與沒有佔有的梵天,合得起來嗎?對得上嗎?」

「喬達摩君,合不起來。」

「說得好,婆私吒。婆私吒,有佔有的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要在身體毀壞、死了以後走到與沒有佔有的梵天作伴,這是不可能的。

婆私吒,所以說: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心裡有敵意,而梵天心裡沒有敵意……其餘皆是如此……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心裡有惡意,而梵天心裡沒有惡意……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心裡有染污,而梵天心裡沒有染污……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沒有支配力,而梵天有支配力。沒有支配力的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與有支配力的梵天,合得起來嗎?對得上嗎?」

「喬達摩君,合不起來。」

「說得好,婆私吒。婆私吒,沒有支配力的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要在身體毀壞、死了以後走到與有支配力的梵天作伴,這是不可能的。

婆私吒,那些通曉三部吠陀的婆羅門在這裡坐下就陷下去,陷下去就落到散亂裡,我看他們是渡到了乾涸的地方。所以這件事叫做有三種明的婆羅門的荒地,也叫做有三種明的婆羅門的無林之地,也叫做有三種明的婆羅門的災難。」

生在那裡的人

這話說完,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我聽說過:沙門喬達摩知道那條與梵天作伴的路。」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摩那薩伽多離這裡近,離這裡不遠,是嗎?」

「喬達摩君,是的,摩那薩伽多離這裡近,離這裡不遠。」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假設有一個人生在摩那薩伽多、長在摩那薩伽多,人家在他剛離開摩那薩伽多的時候問他往摩那薩伽多的路。婆私吒,那個生在摩那薩伽多、長在摩那薩伽多的人被問到往摩那薩伽多的路,會不會遲疑,會不會語塞?」

「喬達摩君,不會。」

「為什麼呢?」

「喬達摩君,因為那個人生在摩那薩伽多、長在摩那薩伽多,摩那薩伽多的每一條路他都清清楚楚。」

「婆私吒,那個生在摩那薩伽多、長在摩那薩伽多的人被問到往摩那薩伽多的路,也許還會遲疑、還會語塞;而如來被問到梵天的世間或者通往梵天的世間的道路,是不會遲疑、不會語塞的。婆私吒,我了知梵天,了知梵天的世間,了知通往梵天的世間的道路,也了知一個人是怎樣走而投生到梵天的世間的。」

這話說完,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我聽說過:沙門喬達摩講說那條與梵天作伴的路。願喬達摩君為我們講說那條與梵天作伴的路,願喬達摩君把婆羅門這一族拉上來。」

「婆私吒,那麼仔細聽,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先生,好的。」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回答世尊。

世尊說:

「婆私吒,在這裡,如來出現於世間,他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其餘皆是如此……婆私吒,一位比丘就是這樣戒具足的。……其餘皆是如此……他看見這五種障蔽已經在自己身上斷除,就生起欣悅;欣悅了就生起喜;心裡有喜,身體就平靜下來;身體平靜了就感受到樂;有樂,心就入定。

他帶著慈的心遍滿一方而住,第二方也是這樣,第三方也是這樣,第四方也是這樣;上方、下方、橫的方向、一切處,對一切如同對自己,他用帶著慈的心遍滿整個世間而住——那個心是廣大的、變得廣大的、沒有限量的、沒有敵意的、沒有惡意的。

婆私吒,就像一個力氣大的吹螺的人,不費什麼力就能讓四方都聽見;同樣的道理,婆私吒,慈的心解脫這樣修習起來之後,凡是有限量地造下的業,都不會留在那裡,不會停在那裡。婆私吒,這也是通往與梵天作伴的路。

婆私吒,再者,一位比丘帶著悲的心……其餘皆是如此……帶著喜的心……其餘皆是如此……帶著捨的心遍滿一方而住,第二方也是這樣,第三方也是這樣,第四方也是這樣;上方、下方、橫的方向、一切處,對一切如同對自己,他用帶著捨的心遍滿整個世間而住——那個心是廣大的、變得廣大的、沒有限量的、沒有敵意的、沒有惡意的。

婆私吒,就像一個力氣大的吹螺的人,不費什麼力就能讓四方都聽見;同樣的道理,婆私吒,捨的心解脫這樣修習起來之後,凡是有限量地造下的業,都不會留在那裡,不會停在那裡。婆私吒,這也是通往與梵天作伴的路。

婆私吒,你認為怎麼樣?這樣住著的比丘是有佔有的,還是沒有佔有的?」

「喬達摩君,是沒有佔有的。」

「他心裡有敵意,還是沒有敵意?」

「喬達摩君,是沒有敵意的。」

「他心裡有惡意,還是沒有惡意?」

「喬達摩君,是沒有惡意的。」

「他心裡有染污,還是沒有染污?」

「喬達摩君,是沒有染污的。」

「他有支配力,還是沒有支配力?」

「喬達摩君,是有支配力的。」

「婆私吒,所以說:這位比丘是沒有佔有的,梵天也是沒有佔有的。沒有佔有的比丘與沒有佔有的梵天,合得起來嗎?對得上嗎?」

「喬達摩君,合得起來。」

「說得好,婆私吒。婆私吒,沒有佔有的比丘要在身體毀壞、死了以後走到與沒有佔有的梵天作伴,這是可能的。

婆私吒,所以說:這位比丘心裡沒有敵意,梵天心裡也沒有敵意……其餘皆是如此……這位比丘心裡沒有惡意,梵天心裡也沒有惡意……這位比丘心裡沒有染污,梵天心裡也沒有染污……這位比丘有支配力,梵天也有支配力。有支配力的比丘與有支配力的梵天,合得起來嗎?對得上嗎?」

「喬達摩君,合得起來。」

「說得好,婆私吒。婆私吒,有支配力的比丘要在身體毀壞、死了以後走到與有支配力的梵天作伴,這是可能的。」

這話說完,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與婆羅墮闍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就像把倒蓋的東西翻正,把被遮蔽的東西揭開,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在黑暗中舉起油燈,讓有眼睛的人看見形色——喬達摩君用許多方式把法闡明了。我們現在皈依喬達摩君、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們:從今天起,我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② 本經獨特重點

爭執的內容從頭到尾沒有被處理。 兩個年輕人吵的是波迦羅娑帝那條路對還是多樓佉那條路對,而世尊一句也沒有比較那兩條路。他問的是一個誰也沒想到要問的問題:有沒有人見過那個目的地?五道追問下去,五個「沒有」——連編出咒句的十位古仙人自己都沒說過知道。爭論因此不是被裁決的,是被抽掉了地基。

婆私吒的譬喻替所有人開脫,而那個譬喻正好把弱點暴露出來。 他說:婆羅門講的路雖然不同,可是條條都通往與梵天作伴,就像村子附近很多條路最後都通到村子。這個譬喻要成立,前提是那個村子確實存在而且有人到過。世尊接下來問的正是這個前提。一個用來平息爭論的譬喻,被拿來當成入口。

三次過不了河,三次的原因不同,而三次都不是能力問題。 第一次是站在岸上喊對岸過來——那是呼喚眾神;第二次是雙手被反綁——那是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第三次是蒙著頭躺著——那是五種障蔽。三個人都想過河,三個人都過不去;一個用錯方法,一個被綁著,一個根本看不見。經文把「求」「被綁」「被蓋住」擺在同一條河上。

答案不是一條路,是一種心。 世尊自己講那條與梵天作伴的路時,給的不是祭祀、不是咒語、不是苦行,是慈、悲、喜、捨四種心遍滿四方。而它之所以算是那條路,理由由前面那組對照決定:梵天沒有佔有、沒有敵意、沒有惡意、沒有染污、有支配力——修這四種心的人五項全部對得上。也就是說,這條路的正當性不是靠宣稱,是靠與目的地的性質對得上。

③ 結構脈絡

全篇是一次拆解與一次重建,中間用同一組五項判準銜接。

拆解分四層。第一層是五道追問(本人、老師、老師的老師、上溯七代、古仙人),全部得到「沒有」,落下第一次判語,配上一列瞎子的譬喻。第二層是月亮與太陽——看得見的東西尚且講不出路,何況沒見過的。第三層是兩個譬喻:最美的女子、架在四岔路口的梯子。第四層是三次阿夷羅跋提河,各配一項內容(呼喚眾神、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五種障蔽)。四層的收尾判語逐字相同:這是不可能的。

銜接處是那組五項判準:有沒有佔有、有沒有敵意、有沒有惡意、有沒有染污、有沒有支配力。它先問梵天,再問那些婆羅門,五項全部相反,然後落下「合不起來」。這一段結束在三個名目上——荒地、無林之地、災難。

重建從婆私吒那句「我聽說沙門喬達摩知道那條路」開始。先是摩那薩伽多的譬喻(生在那裡的人被問路不會遲疑),再是那條路本身:漸次修學的整塊,接上四種心。原文在漸次修學這裡用 …pe… 回指本品的母本《沙門果經》,譯文比照省略,被折起來的內容逐字寫在該篇裡。四種心的段落,原文只寫全慈與捨,中間兩種省略,譯文比照。

收尾是同一組五項判準再跑一次,這一次五項全部對得上,而每一項的判語從「這是不可能的」換成「這是可能的」。全篇兩次對照的句式一字不差,變的只有答案。

④ 深度研究

漢譯對應為《長阿含經》第二十六經《三明經》。經名取「三明」是漢譯傳統的通行寫法;本專案的定譯作「有三種明的」,而「三明」正在它的禁用寫法欄裡。經名與正文分用兩個詞,做法比照《沙門果經》與《根修習經》——經名是可辨識的標籤,正文一律用定譯。

婆私吒與婆羅墮闍這一對,在《中部》第九八經婆私吒經裡再次出現。 那一篇裡他們爭的是「什麼使人成為婆羅門」——一個說靠出身,一個說靠行為;而本篇他們爭的是哪一條路通往梵天。兩篇的處理方式相似:世尊都不裁決那個爭執本身,而是換掉判準。兩篇最後他們都出家了——但那是那一篇的結局,本篇只到皈依為止。

最美的女子與梯子這兩個譬喻,與前面的《布吒婆樓經》逐字共用。 那一篇用來判「自我在死後完全是樂的」這個主張,本篇用來判通往梵天的路。兩篇共用的還有那句判語與那組五道追問的形狀。兩篇相隔四經,而共用的模組完整到可以整塊搬動。

那份呼喚眾神的名單保存了當時實際的祭祀對象。 因陀羅、蘇摩、婆樓那、伊沙那、生主、梵天、大威力的、閻摩——八位,其中梵天只是其中之一。這一點與全篇的論證有關:婆羅門呼喚的不只是梵天,而經文把整份名單列出來,等於指出這一套做法本身的形狀,而不是針對某一位神。

四種心被說成通往與梵天作伴的路,這在巴利藏裡有一個爭議點。 別處這四種心通常被說成往生梵天世間的因,而不是解脫的道路;本篇也止於此——它沒有接上四聖諦,也沒有接上漏滅盡。全篇的目標從頭到尾就是婆私吒問的那件事:與梵天作伴。世尊回答的正是那個問題,不多也不少。

⑤ 現代心靈應用

本經真正的那一支法義,是「有沒有人到過那裡」這個問題被放在「哪一條路對」之前。

兩個年輕人的爭執在今天有無數個版本:哪一種方法有效、哪一套系統比較好、哪一家的做法才是正統。而爭論的雙方通常都能列出理由、引用權威、上溯師承。世尊做的事只有一件——他把追問往回推:你老師見過嗎?他的老師見過嗎?上溯七代呢?最早寫下這一套的人自己說過他到過嗎?

這一支今天被加工成什麼?被加工成了引用的鏈條。現代的說服幾乎完全建立在轉引上:這是某某研究說的、某某書上寫的、業界都這樣做。而那條鏈子的末端有沒有一個人真的看過,通常沒有人查,也很難查——因為鏈條太長,而且每一環都看起來可靠。與古代的差別在長度:婆羅門的鏈條可以上溯七代並且點得出十個名字,現代的鏈條可以有幾百環而且沒有名字。一列瞎子手拉著手那個譬喻在今天更貼切的地方是:那一列可以長到看不見頭。

第二個形狀在三次過不了河上。第一個人站在岸邊喊對岸過來——那是求;第二個人手被反綁——那是被綁住;第三個人蒙著頭躺著——那是看不見。三個人都想過河,而三種失敗要用三種不同的方式處理。今天最常被混淆的是第一種與第三種:一個人以為自己在努力(不停地求、不停地喊),實際上他既沒有動,也沒有睜開眼睛。經文的分法有用的地方在於它逼人回答一個具體的問題:我現在是哪一種?

最值得學的是那組五項判準。 世尊沒有直接說「你們去不了梵天那裡」,他先問梵天是什麼樣的,再問那些婆羅門是什麼樣的,讓對方自己把兩份清單念出來,然後只問一句:合得起來嗎?這是一種可以直接借用的檢驗——你想去的那個地方是什麼性質的,你現在是什麼性質的,兩者對不對得上。它不需要任何權威,也不需要任何預測;它只需要兩份誠實的清單。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第一處是拆解的四層之間有明顯的重複與冗餘。 五道追問落下判語一次;月亮與太陽那一段再落一次;最美的女子落一次;梯子落一次;三次河再落三次。同一句「這是不可能的」在全篇出現七次以上,而每一次前面的論證強度並不相同——五道追問是實證性的,最美的女子與梯子是類比,三次河則換了主題(從「不知道」換成「做不到」)。四層被同一句判語串起來,而它們回答的其實不是同一個問題。

第二處是最美的女子與梯子這兩個譬喻與本篇的接合較鬆。 它們針對的是「追求一個不知道的東西」,而本篇的爭點是「講一條通往不知道的東西的路」。前者是想要,後者是指路——兩者都涉及不知道,但責任的位置不同。這兩個譬喻在《布吒婆樓經》裡處理的正是「想要」那一型,而本篇把它們原樣搬過來,中間沒有調整。

第三處是三次河的第一次與後兩次不同型。 第一次的失敗原因在外部(他喊錯了對象),後兩次的失敗原因在自己身上(被綁、被蓋)。而第一次配的內容是呼喚眾神,那是一種宗教行為;後兩次配的是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與五種障蔽,那是修行的兩份標準清單。前者是針對婆羅門的,後兩者是通用的。三個譬喻共用同一條河,而裝的東西分屬兩套系統。

第四處是那五項判準的來源不明,而它承擔了全篇最重的一步。 有沒有佔有、有沒有敵意、有沒有惡意、有沒有染污、有沒有支配力——這五項在別處沒有作為一組出現過。而本篇靠它完成兩件事:判定婆羅門去不了,判定修四種心的比丘去得了。第五項尤其奇怪:「有支配力」對梵天而言是主宰的意思,對比丘而言卻只能是「心能自主」,兩者是同一個詞的兩種用法。經文用同一個字讓兩邊對上,而沒有交代這個轉義。

第五處是全篇止於與梵天作伴,沒有再往上走。 戒蘊品其餘各篇的漸次修學一律走到八種知與漏滅盡;本篇在四種心之後就停住了,收尾是「這是可能的」。也就是說,這一篇把整條路借過來用,卻在中途轉了彎去接一個婆羅門的目標。而經文對這件事一個字也沒有說明——沒有說梵天的世間仍然在輪轉之內,也沒有說這只是暫時的答案。作為戒蘊品的最後一篇,它的終點比它前面十二篇都低。


📖 延伸閱讀

本篇的落點:兩個年輕婆羅門爭的是哪一條路通往梵天,而問完之後才發現:兩條路的盡頭都沒有人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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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份可以填的表格,七位覺悟者依序填進去,最後一格是說話的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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