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19 大典尊經

長部一九經 大典尊經(Mahāgovinda Sutta)

一個人把七個國家分好、把七位國王教好,然後在最好的時候走掉

一個乾闥婆從三十三天下來,把天上一整場集會轉述給世尊聽。集會上帝釋數了世尊八項如實的稱讚,天神們聽得高興到說出「但願世間同時出四位圓滿覺悟者」這種話;梵天現身,聽完那八項,接著講了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祭司的兒子。父親死後他接下位子,本事比父親還大,人們替他加了一個「大」字。他替七位國王把整片大地分成七份,替他們安定國政,教七大家婆羅門與七百個完成學業的青年誦咒典。名聲傳到「他親眼見梵天、親口與梵天談話」的地步——而他自己知道那不是真的。於是他閉關四個月修悲的禪那;四個月結束,他焦躁起來,因為梵天還是沒有出現。梵天就在這時候現身了,而他問的問題只有一個:一個會死的人要站在哪裡、要學什麼,才到得了那個不死的梵天的世間。

答案裡有一個詞他聽不懂:腥臭。梵天列出十四樣——憤怒、說謊、欺詐、背叛、小氣、自視高一等、嫉妒、想要、貪求、加害別人、貪、瞋、陶醉自滿、癡。他聽完的反應不是求法,是辭職:這些東西住在家裡壓不下去。國王加薪、六位國王加錢加女人、七大家婆羅門說出家沒有前途——沒有一個攔得住他。他們最後改口說要跟著出家,並且要他等七年;他從七年一路推回七天。全篇最後由世尊親口說出那個人是誰,以及那條路的極限:那一次的清淨修行只通到梵天的世間,不通到止息。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靈鷲山上。

乾闥婆子五髻(Pañcasikha)在深夜裡,容色極美,把整座靈鷲山照亮,走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站在一旁。站在一旁的乾闥婆子五髻對世尊說:

「尊者,我在三十三天當面聽到、當面領受的事,要稟告世尊。」

「五髻,你說給我聽吧。」世尊說。

天神的集會

「尊者,前些日子,更早一些日子,在齋戒日十五,自恣的日子,那個滿月的夜裡,三十三天的天神全體聚在善法堂裡坐著,一大群天界的集會坐滿了四周,四位大天王坐在四個方向。

東方是持國(Dhataraṭṭha)大天王,面朝西坐著,天神在他前面;南方是增長(Virūḷhaka)大天王,面朝北坐著,天神在他前面;西方是廣目(Virūpakkha)大天王,面朝東坐著,天神在他前面;北方是毘沙門(Vessavaṇa)大天王,面朝南坐著,天神在他前面。

尊者,三十三天的天神全體聚在善法堂裡坐著、一大群天界的集會坐滿四周、四位大天王坐在四個方向的時候,那就是他們的座次;我們的座位在那之後。

尊者,那些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剛剛投生到三十三天那一群裡的天神,光色與名望都勝過別的天神。尊者,三十三天的天神因此心裡歡喜,欣悅,生起喜與心裡的快樂:『天神那幾群真的滿起來了,阿修羅那一群在減少。』

尊者,那時帝釋天王知道三十三天的天神心裡澄淨,就用這幾首偈表示贊同:

『三十三天連同帝釋都在歡喜,

他們禮敬如來,也禮敬法的善好。

看見新來的天神,光色好,名望大,

是在善逝座下過了清淨的修行生活才到這裡來的。

他們勝過別的天神,光色、名望與壽命都勝過,

那是智慧廣大的那一位的弟子,在這裡取得了殊勝。

三十三天連同帝釋看見這件事就歡喜,

他們禮敬如來,也禮敬法的善好。』

尊者,三十三天的天神因此更加心裡歡喜,欣悅,生起喜與心裡的快樂:『天神那幾群真的滿起來了,阿修羅那一群在減少。』

八項如實的稱讚

尊者,那時帝釋天王知道三十三天的天神心裡澄淨,就對三十三天的天神說:

『諸位,你們想聽那位世尊八項如實的稱讚嗎?』

『君,我們想聽那位世尊八項如實的稱讚。』

尊者,於是帝釋天王對三十三天的天神講出那位世尊八項如實的稱讚:

『三十三天的各位怎麼想?那位世尊為了許多人的利益、為了許多人的安樂、為了憐憫世間、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而行道,這件事有多大?像這樣為了許多人的利益、為了許多人的安樂、為了憐憫世間、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而行道、具足這一項的導師,我們在過去看不到,現在也看不到,除了那位世尊。

而那位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法,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像這樣宣說一份導向目標的法、具足這一項的導師,我們在過去看不到,現在也看不到,除了那位世尊。

而那位世尊把「這是善的」安立得很清楚,把「這是不善的」安立得很清楚;把「這是有可責備的,這是沒有可責備的;這是該親近的,這是不該親近的;這是低劣的,這是高妙的;這是黑的與白的兩面都對照著的」安立得很清楚。像這樣把善的、不善的,有可責備的、沒有可責備的,該親近的、不該親近的,低劣的、高妙的,黑的與白的兩面都對照著的這些東西安立出來、具足這一項的導師,我們在過去看不到,現在也看不到,除了那位世尊。

而那位世尊把弟子們通往涅槃的道路安立得很清楚,涅槃與那條道路合得起來。這就像恆河的水與耶牟那(Yamunā)河的水合得起來、對得上;同樣的道理,那位世尊把弟子們通往涅槃的道路安立得很清楚,涅槃與那條道路合得起來。像這樣把通往涅槃的道路安立出來、具足這一項的導師,我們在過去看不到,現在也看不到,除了那位世尊。

而那位世尊的利養已經成就,名聲已經成就,成就到我看連剎帝利們都親熱地跟著他過日子;可是那位世尊吃東西的時候沒有陶醉自滿。像這樣沒有陶醉自滿地吃東西、具足這一項的導師,我們在過去看不到,現在也看不到,除了那位世尊。

而那位世尊有了同伴——仍在學而正在路上的人,以及漏已經滅盡而修行已經完成的人;那位世尊把他們推開,安住在一個人獨處的樂裡。像這樣安住在一個人獨處的樂裡、具足這一項的導師,我們在過去看不到,現在也看不到,除了那位世尊。

而那位世尊說什麼就做什麼,做什麼就說什麼——說什麼就做什麼,做什麼就說什麼。像這樣照著法走該走的路、具足這一項的導師,我們在過去看不到,現在也看不到,除了那位世尊。

而那位世尊已經渡過疑惑,沒有了猶豫,意圖已經完成,心意落在清淨修行的根本上。像這樣已經渡過疑惑、沒有了猶豫、意圖已經完成、心意落在清淨修行的根本上、具足這一項的導師,我們在過去看不到,現在也看不到,除了那位世尊。』

尊者,帝釋天王對三十三天的天神講出的那位世尊八項如實的稱讚,就是這八項。尊者,三十三天的天神聽了那位世尊八項如實的稱讚,因此更加心裡歡喜,欣悅,生起喜與心裡的快樂。

尊者,那時候有些天神這樣說:『諸位,但願世間出現四位圓滿覺悟者,像那位世尊一樣說法。那會是為了許多人的利益、為了許多人的安樂、為了憐憫世間、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有些天神這樣說:『諸位,四位就算了,但願世間出現三位圓滿覺悟者,像那位世尊一樣說法。那會是為了許多人的利益……其餘皆是如此……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有些天神這樣說:『諸位,三位就算了,但願世間出現兩位圓滿覺悟者,像那位世尊一樣說法。那會是為了許多人的利益……其餘皆是如此……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尊者,這樣說了之後,帝釋天王對三十三天的天神說:

『諸位,這是不可能的,沒有這樣的餘地——同一個世間裡有兩位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一前一後不隔地出現,這是不可能的。諸位,但願那位世尊少病、少惱,長長久久地住世。那會是為了許多人的利益、為了許多人的安樂、為了憐憫世間、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尊者,接著,三十三天的天神為了那件他們聚在善法堂裡要處理的事,把那件事想過、議過,四位大天王就那件事被告知了應該說的話,也被告知了應該照著做的話,四位就在自己的座位上,沒有離開。

那四位王聽完了該聽的話,

把教誡接了下來;

心裡明淨,沉靜著,

就站在自己的座位上。

尊者,那時候北方生起一片盛大的光,出現一片光明,超過了天神的威勢。

尊者,那時帝釋天王對三十三天的天神說:

『諸位,照這些徵兆看,生起一片盛大的光,出現一片光明,是梵天要出現了。生起光、出現光明,正是梵天出現以前的徵兆。

照這些徵兆看,

梵天要出現了;

這就是梵天的徵兆——

又廣又大的光明。』

常童子梵天現身

尊者,於是三十三天的天神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我們要弄清楚這片光明,看它會有什麼結果,親自確認過再走。』四位大天王也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我們要弄清楚這片光明,看它會有什麼結果,親自確認過再走。』聽了這句話,三十三天的天神心念都專一起來:『我們要弄清楚這片光明,看它會有什麼結果,親自確認過再走。』

尊者,常童子梵天(Sanaṅkumāra Brahmā)要在三十三天的天神面前出現的時候,是化出一個粗的自體才出現的。因為梵天本來的樣子,不是三十三天的天神的眼睛承受得住的。

尊者,常童子梵天在三十三天的天神面前出現的時候,光色與名望都勝過別的天神。尊者,這就像一尊黃金的身像勝過人的身體;同樣的道理,常童子梵天出現的時候,光色與名望都勝過別的天神。

尊者,常童子梵天在三十三天的天神面前出現的時候,那個集會裡沒有一位天神向他禮敬,或者起身相迎,或者請他就座。所有的天神都沉默著,合起雙掌,盤腿坐著:『常童子梵天現在想坐哪一位天神的座位,就會坐到那一位天神的座位上。』

尊者,而常童子梵天坐到哪一位天神的座位上,那一位天神就得到一份盛大的振奮,得到一份盛大的心裡的快樂。尊者,這就像一位剛剛灌過頂、剛剛登上王位的剎帝利王,得到一份盛大的振奮,得到一份盛大的心裡的快樂;同樣的道理,常童子梵天坐到哪一位天神的座位上,那一位天神就得到一份盛大的振奮,得到一份盛大的心裡的快樂。

尊者,那時常童子梵天知道三十三天的天神心裡澄淨,就隱著身用這幾首偈表示贊同:

『三十三天連同帝釋都在歡喜,

他們禮敬如來,也禮敬法的善好。

看見新來的天神,光色好,名望大,

是在善逝座下過了清淨的修行生活才到這裡來的。

他們勝過別的天神,光色、名望與壽命都勝過,

那是智慧廣大的那一位的弟子,在這裡取得了殊勝。

三十三天連同帝釋看見這件事就歡喜,

他們禮敬如來,也禮敬法的善好。』

尊者,常童子梵天說的就是這一段。尊者,常童子梵天說這一段的時候,聲音具足八個條件:清晰、聽得懂、悅耳、好聽、圓潤、不散、深沉、有共鳴。尊者,常童子梵天的聲音讓在場的整個集會都聽得明白,而聲音不會傳到集會外面去。尊者,一個人的聲音具足這樣八個條件,就叫作「梵天的聲音」。

尊者,那時三十三天的天神對常童子梵天說:

『好啊,大梵天,我們正是想著這件事在歡喜。而帝釋天王剛才講了那位世尊八項如實的稱讚,我們也正是想著那八項在歡喜。』

尊者,於是常童子梵天對帝釋天王說:

『好啊,天王,那八項如實的稱讚,我們也想聽一聽。』

『大梵天,好。』尊者,帝釋天王就對常童子梵天講出那位世尊八項如實的稱讚:

『大梵天您怎麼想?那位世尊為了許多人的利益、為了許多人的安樂、為了憐憫世間、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而行道,這件事有多大?……其餘皆是如此……像這樣已經渡過疑惑、沒有了猶豫、意圖已經完成、心意落在清淨修行的根本上、具足這一項的導師,我們在過去看不到,現在也看不到,除了那位世尊。』

尊者,帝釋天王對常童子梵天講出的那位世尊八項如實的稱讚,就是這八項。尊者,常童子梵天聽了那位世尊八項如實的稱讚,心裡歡喜,欣悅,生起喜與心裡的快樂。

尊者,於是常童子梵天化出一個粗的自體,變成童子五髻的樣子,出現在三十三天的天神面前。他飛到空中,在虛空裡盤腿坐著。尊者,這就像一個強壯的人在鋪得好好的坐床上、或者在平坦的地面上盤腿坐著;同樣的道理,常童子梵天飛到空中,在虛空裡盤腿坐著,對三十三天的天神說:

祭司的兒子

『三十三天的各位怎麼想?那位世尊有智慧,這件事有多久了。

諸位,從前有一位國王名叫提參波提(Disampati)。提參波提王有一位祭司,是婆羅門典尊(Govinda)。提參波提王有一個兒子,是王子黎努(Reṇu)。婆羅門典尊有一個兒子,是年輕的婆羅門若提波羅(Jotipāla)。王子黎努、年輕的婆羅門若提波羅,再加上另外六位剎帝利——這八個人是好朋友。

諸位,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婆羅門典尊過世了。婆羅門典尊過世以後,提參波提王悲嘆說:『諸位,我們正是靠著婆羅門典尊,才能把一切事情妥妥當當地交出去,被那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裝備齊全、樣樣具足地過日子;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婆羅門典尊過世了。』

諸位,這樣說了之後,王子黎努對提參波提王說:『大王,婆羅門典尊過世了,您不要哭得太厲害。大王,婆羅門典尊有一個兒子,是年輕的婆羅門若提波羅,比他父親更有智慧,比他父親更看得清事情;他父親從前教您處理的那些事,現在也是照著年輕的婆羅門若提波羅的意思在辦。』

『是這樣嗎,王子?』

『是這樣,大王。』

大典尊這個名字

諸位,於是提參波提王吩咐一個人:『你去年輕的婆羅門若提波羅那裡。到了之後,對他說:願若提波羅君安好,提參波提王請若提波羅君過去,提參波提王想見若提波羅君。』

『是,大王。』諸位,那個人答應了提參波提王,就到年輕的婆羅門若提波羅那裡,對他說:『願若提波羅君安好,提參波提王請若提波羅君過去,提參波提王想見若提波羅君。』

『好。』諸位,年輕的婆羅門若提波羅答應了那個人,就到提參波提王那裡。到了之後,與提參波提王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諸位,提參波提王對坐在一旁的年輕的婆羅門若提波羅說:

『請若提波羅君教我們,不要推掉這件事。我要把你放在你父親的位子上,替你灌頂為典尊。』

『好。』諸位,年輕的婆羅門若提波羅答應了提參波提王。

諸位,於是提參波提王替年輕的婆羅門若提波羅灌頂為典尊,把他放在他父親的位子上。年輕的婆羅門若提波羅灌了頂為典尊、放在他父親的位子上以後,他父親從前教過的那些事他也教,他父親從前沒教過的那些事他也教;他父親從前辦得成的那些事他也辦得成,他父親從前辦不成的那些事他也辦得成。

人們因此說:『諸位,這位真是典尊,這位真是大典尊。』諸位,年輕的婆羅門若提波羅得到「大典尊」這個稱呼,經過的就是這樣一個過程。

把大地分成七份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到那六位剎帝利那裡,對他們說:

『諸位,提參波提王年紀老了,年高了,上了年紀,走過了大半輩子,到了晚年。諸位,誰知道人能活多久呢?提參波提王過世的時候,立王的人很可能會替王子黎努灌頂為王。諸位,你們去王子黎努那裡,到了之後對他說:我們是黎努君的朋友,喜歡他,合得來,沒有隔閡;他樂我們就樂,他苦我們就苦。諸位,提參波提王年紀老了,年高了,上了年紀,走過了大半輩子,到了晚年。諸位,誰知道人能活多久呢?提參波提王過世的時候,立王的人很可能會替黎努君灌頂為王。黎努君要是得了王位,請分我們一份。』

『好。』諸位,那六位剎帝利答應了婆羅門大典尊,就到王子黎努那裡,對他說:『我們是黎努君的朋友,喜歡他,合得來,沒有隔閡;他樂我們就樂,他苦我們就苦。諸位,提參波提王年紀老了,年高了,上了年紀,走過了大半輩子,到了晚年。諸位,誰知道人能活多久呢?提參波提王過世的時候,立王的人很可能會替黎努君灌頂為王。黎努君要是得了王位,請分我們一份。』

『諸位,除了各位以外,還有誰能在我的國土上過得快樂呢?諸位,我要是得了王位,就分你們一份。』

諸位,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提參波提王過世了。提參波提王過世以後,立王的人替王子黎努灌頂為王。黎努灌了頂為王,被那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裝備齊全、樣樣具足地過日子。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到那六位剎帝利那裡,對他們說:『諸位,提參波提王過世了。黎努灌了頂為王,被那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裝備齊全、樣樣具足地過日子。諸位,誰知道呢,感官慾望是會讓人醉的。諸位,你們去黎努王那裡,到了之後對他說:提參波提王過世了,黎努君灌了頂為王,黎努君還記得那句話嗎?』

『好。』諸位,那六位剎帝利答應了婆羅門大典尊,就到黎努王那裡,對他說:『提參波提王過世了,黎努君灌了頂為王,黎努君還記得那句話嗎?』

『諸位,我記得那句話。諸位,可是有誰能把這片大地——北邊寬、南邊像一輛車的前端——平平均均地分成七份呢?』

『諸位,除了婆羅門大典尊,還有誰能呢?』

諸位,於是黎努王吩咐一個人:『你去婆羅門大典尊那裡。到了之後,對他說:尊師,黎努王請您過去。』

『是,大王。』諸位,那個人答應了黎努王,就到婆羅門大典尊那裡,對他說:『尊師,黎努王請您過去。』

『好。』諸位,婆羅門大典尊答應了那個人,就到黎努王那裡。到了之後,與黎努王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諸位,黎努王對坐在一旁的婆羅門大典尊說:

『請典尊君來把這片大地——北邊寬、南邊像一輛車的前端——平平均均地分成七份。』

『好。』諸位,婆羅門大典尊答應了黎努王,就把這片大地——北邊寬、南邊像一輛車的前端——平平均均地分成了七份。每一份都安排成車前端那個形狀,而黎努王的國土在中間。

迦陵伽的檀多補羅,

阿說迦的波多那;

阿槃提的摩醯沙提,

蘇毘羅的樓樓迦。

毘提訶的彌薩羅,

鴦伽國裡建起瞻波城;

迦尸的波羅奈——

這些都是典尊建的。

諸位,於是那六位剎帝利各自得了自己那一份,心裡歡喜,心願圓滿:『我們想要的、盼望的、打算的、渴求的,都得到了。』

薩多浮與梵摩達多,

毘舍婆與婆羅多,

黎努與兩位持國——

那時候是七位擔起大地的人。

名聲傳開

諸位,於是那六位剎帝利到婆羅門大典尊那裡,對他說:

『典尊君是黎努王的朋友,喜歡他,合得來,沒有隔閡;同樣的道理,典尊君也是我們的朋友,喜歡我們,合得來,沒有隔閡。請典尊君教我們,不要推掉這件事。』

『好。』婆羅門大典尊答應了那六位剎帝利。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替七位灌過頂的剎帝利王安定國政,又教七大家婆羅門與七百位洗淨過的人(Nhātaka)誦咒典。

諸位,過了一段時間,婆羅門大典尊傳出了這樣的好名聲:『婆羅門大典尊親眼見梵天,婆羅門大典尊親口與梵天交談、談話、商議。』

諸位,婆羅門大典尊這樣想:『我傳出了這樣的好名聲:婆羅門大典尊親眼見梵天,親口與梵天交談、談話、商議。可是我並沒有見梵天,沒有與梵天交談,沒有與梵天談話,沒有與梵天商議。我聽年老的、上了年紀的婆羅門,老師與老師的老師說過:一個人在雨季的四個月裡獨處,修悲的禪那,就能見梵天,能與梵天交談、談話、商議。我不如在雨季的四個月裡獨處,修悲的禪那。』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到黎努王那裡,對他說:

『我傳出了這樣的好名聲:婆羅門大典尊親眼見梵天,親口與梵天交談、談話、商議。可是我並沒有見梵天,沒有與梵天交談,沒有與梵天談話,沒有與梵天商議。我聽年老的、上了年紀的婆羅門,老師與老師的老師說過:一個人在雨季的四個月裡獨處,修悲的禪那,就能見梵天,能與梵天交談、談話、商議。我想在雨季的四個月裡獨處,修悲的禪那;除了一個送飯的人以外,誰都不要來找我。』

『典尊君看時候到了就去吧。』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到那六位剎帝利那裡,對他們說了同樣的一番話……其餘皆是如此……『典尊君看時候到了就去吧。』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到七大家婆羅門與七百位洗淨過的人那裡,對他們說了同樣的一番話,最後說:『諸位,那麼你們就照著聽來的、學來的,把咒典好好誦習,彼此教授。我想在雨季的四個月裡獨處,修悲的禪那;除了一個送飯的人以外,誰都不要來找我。』

『典尊君看時候到了就去吧。』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到那四十位同等的妻子那裡,對她們說了同樣的一番話……其餘皆是如此……『典尊君看時候到了就去吧。』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在城東蓋了一座新的堂屋,在雨季的四個月裡獨處,修悲的禪那;除了一個送飯的人以外,誰都沒有來。

諸位,四個月過去了,婆羅門大典尊卻焦躁起來,恐慌起來:『我聽年老的、上了年紀的婆羅門,老師與老師的老師說過:一個人在雨季的四個月裡獨處,修悲的禪那,就能見梵天,能與梵天交談、談話、商議。可是我並沒有見梵天,沒有與梵天交談,沒有與梵天談話,沒有與梵天商議。』

與梵天的對話

諸位,那時常童子梵天知道婆羅門大典尊心裡在想什麼——就像一個強壯的人伸直彎曲的手臂、或彎起伸直的手臂那樣快——從梵天的世間消失,出現在婆羅門大典尊面前。

諸位,婆羅門大典尊看見一個從來沒有看過的形體,害怕起來,驚駭起來,毛髮豎立。諸位,婆羅門大典尊又怕又驚,毛髮豎著,用偈對常童子梵天說:

『您光色好,名望大,有威儀,

您是誰呢,君?

我不認得才問您,

我要怎麼認得您?』

『在梵天的世間裡,

大家都認得我這個從久遠以來就在的童子;

所有的天神都認得我——

典尊,你就這樣認得我吧。』

『座位、水、洗腳水,

還有給梵天的蜜漿;

我請問您要不要收下這份禮,

請您收下我們這份禮。』

『典尊,你說的這份禮,

我們收下了;

為了當下這一生的利益,

也為了來世的安樂——

機會已經給你了,你問吧,

不論你渴求的是什麼。』

諸位,婆羅門大典尊這樣想:『常童子梵天已經給我機會了。我該問常童子梵天當下這一生的事呢,還是來世的事呢?』

諸位,婆羅門大典尊又這樣想:『當下這一生的事我在行,別人也來問我當下這一生的事。我不如就問常童子梵天來世的事。』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用偈對常童子梵天說:

『我來問常童子梵天,

我有疑惑,問一位沒有疑惑的、能替人解答的:

一個人要站在哪裡、要學什麼,

才到得了那個不死的梵天的世間?』

『梵志啊,在人裡面捨棄「我的」這個念頭,

成為專一,心傾向於悲;

沒有腥臭,戒除性行為——

站在這裡,學這件事,

會死的人就到得了那個不死的梵天的世間。』

『「捨棄『我的』這個念頭」——君,我懂。有人捨了少的財產,或者捨了多的財產;捨了小的親族圈子,或者捨了大的親族圈子,剃除鬚髮,披上袈裟,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這樣「捨棄『我的』這個念頭」,君,我懂。

「成為專一」——君,我懂。有人親近僻靜的住處:森林、樹下、山上、山谷、山洞、墳地、林野、露天、草堆。這樣「成為專一」,君,我懂。

「心傾向於悲」——君,我懂。有人帶著悲的心遍滿一方而住,第二方、第三方、第四方也是這樣;就這樣,上、下、橫、遍一切處,對一切如同對自己,帶著悲的心、廣大的、變得廣大的、沒有限量的、沒有敵意的、沒有惡意的心遍滿整個世間而住。這樣「心傾向於悲」,君,我懂。

可是君說的「腥臭」,我不懂。

梵天啊,人裡面的腥臭是哪些?

這裡的人不懂,請有智慧的您說;

是被什麼遮住了,人才這樣走下去,

去到苦處,梵天的世間被遮起來?』

『憤怒,說謊,欺詐,背叛,

小氣,自視高一等,嫉妒;

想要,貪求,加害別人,

貪,瞋,陶醉自滿,癡——

被這些綁住的人就是有腥臭的,

他們去到苦處,梵天的世間被遮起來。』

『君說的這些腥臭,照我聽到的樣子,住在家裡是壓不下去的。君,我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典尊君看時候到了就去吧。』

向黎努王辭行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到黎努王那裡,對他說:

『君現在該另外找一位祭司,來替君料理國政。我想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照我從梵天那裡聽到的關於腥臭的話,那些東西住在家裡是壓不下去的。君,我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我來向大王稟報,

向黎努這位大地之主稟報;

您自己去打理國政吧,

祭司這件事我不樂在其中了。』

『要是你在感官慾望上有什麼不夠的,

我替你補足;

誰要害你,我攔著,

我是大地上統兵的人;

你是父親,我是兒子——

典尊,不要丟下我們。』

『我在感官慾望上沒有什麼不夠的,

也沒有誰在害我;

是聽了一個非人說的話,

所以我不樂在家裡了。』

『那個非人是什麼樣子?

他對你說了什麼?

你聽了就要丟下我們,

丟下這個家,丟下我們全體?』

『我先前守著齋戒,

心裡想著要祭祀;

火已經點起來了,

上面鋪著吉祥草的葉子。

那時候梵天在我面前出現了,

從梵天的世間來的、久遠以來就在的那一位;

他替我解答了問題,

我聽了就不樂在家裡了。』

『我相信典尊君說的話;

聽了一個非人說的話,

誰還能不改變呢。

我們也要跟著君走,

典尊君是我們的導師;

就像琉璃寶珠,

沒有瑕疵,沒有污點,美好——

我們也要這樣清淨地行道,

照著典尊的教導。

要是典尊君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我們也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你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向六位剎帝利辭行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到那六位剎帝利那裡,對他們說:

『諸位現在該另外找一位祭司,來替諸位料理國政。我想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照我從梵天那裡聽到的關於腥臭的話,那些東西住在家裡是壓不下去的。諸位,我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諸位,於是那六位剎帝利退到一旁商量:『這些婆羅門都是貪錢的。我們不如拿錢去試試婆羅門大典尊。』

他們到婆羅門大典尊那裡說:『君,這七個國家裡財貨很多,君要多少,我們就送多少過來。』

『夠了,諸位。我自己也有很多財貨,都是靠諸位得來的。我要把那一切都捨棄,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照我從梵天那裡聽到的關於腥臭的話,那些東西住在家裡是壓不下去的。諸位,我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諸位,於是那六位剎帝利退到一旁商量:『這些婆羅門都是貪女人的。我們不如拿女人去試試婆羅門大典尊。』

他們到婆羅門大典尊那裡說:『君,這七個國家裡女人很多,君要多少,我們就帶多少過來。』

『夠了,諸位。我自己也有四十位同等的妻子。我要把她們全部捨棄,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照我從梵天那裡聽到的關於腥臭的話,那些東西住在家裡是壓不下去的。諸位,我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要是典尊君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我們也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你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你們要是能捨棄那些感官慾望——

一般人被它們黏住的那些東西——

就發起精進吧,堅固起來,

帶著忍耐的力量站穩。

這是路,這是直的路,

這是無上的路;

是真正的法,被善士守護著,

通往投生梵天的世間。』

『那麼請典尊君等七年。七年過後,我們也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你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諸位,七年太久了,我沒有辦法等各位七年。諸位,誰知道人能活多久呢?來世是要去的,該用心去覺悟,該做善的事,該過清淨的修行生活,出生了就沒有不死的。照我從梵天那裡聽到的關於腥臭的話,那些東西住在家裡是壓不下去的。諸位,我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那麼請典尊君等六年……其餘皆是如此……等五年……等四年……等三年……等兩年……等一年。一年過後,我們也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你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諸位,一年也太久了,我沒有辦法等各位一年。諸位,誰知道人能活多久呢?來世是要去的,該用心去覺悟,該做善的事,該過清淨的修行生活,出生了就沒有不死的。』

『那麼請典尊君等七個月。七個月過後,我們也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你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諸位,七個月太久了,我沒有辦法等各位七個月。諸位,誰知道人能活多久呢?來世是要去的,該用心去覺悟,該做善的事,該過清淨的修行生活,出生了就沒有不死的。』

『那麼請典尊君等六個月……其餘皆是如此……等五個月……等四個月……等三個月……等兩個月……等一個月……等半個月。半個月過後,我們也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你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諸位,半個月也太久了,我沒有辦法等各位半個月。諸位,誰知道人能活多久呢?來世是要去的,該用心去覺悟,該做善的事,該過清淨的修行生活,出生了就沒有不死的。』

『那麼請典尊君等七天,讓我們把國政交代給自己的兒子與兄弟。七天過後,我們也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你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諸位,七天不久,我等各位七天。』

向婆羅門與妻子辭行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到七大家婆羅門與七百位洗淨過的人那裡,對他們說:

『諸位現在該另外找一位老師,來教諸位誦咒典。我想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照我從梵天那裡聽到的關於腥臭的話,那些東西住在家裡是壓不下去的。諸位,我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典尊君不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諸位,出家沒有什麼權勢,也沒有什麼收益;婆羅門這件事才有大權勢、大收益。』

『諸位不要這樣說:出家沒有什麼權勢,也沒有什麼收益,婆羅門這件事才有大權勢、大收益。諸位,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更有權勢、更有收益呢?諸位,我現在在國王之中就像國王,在婆羅門之中就像梵天,在居士之中就像天神。我要把那一切都捨棄,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照我從梵天那裡聽到的關於腥臭的話,那些東西住在家裡是壓不下去的。諸位,我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要是典尊君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我們也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你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諸位,於是婆羅門大典尊到那四十位同等的妻子那裡,對她們說:

『各位當中誰想回自己的娘家,就回去;想另找丈夫的,就去找。我想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照我從梵天那裡聽到的關於腥臭的話,那些東西住在家裡是壓不下去的。各位,我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想要娘家的人,你就是我們的娘家;想要丈夫的人,你就是我們的丈夫。要是典尊君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我們也要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你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大典尊出家

諸位,七天過後,婆羅門大典尊剃除鬚髮,披上袈裟,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婆羅門大典尊出了家,七位灌過頂的剎帝利王、七大家婆羅門、七百位洗淨過的人、四十位同等的妻子、好幾千位剎帝利、好幾千位婆羅門、好幾千位居士,以及好幾處後宮裡的女子,也都剃除鬚髮,披上袈裟,跟著已經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婆羅門大典尊出了家。

諸位,婆羅門大典尊就被這樣一群人圍著,在村莊、市鎮與王都之間遊行。諸位,那時候婆羅門大典尊走到哪一個村莊或市鎮,在那裡就是國王之中的國王,婆羅門之中的梵天,居士之中的天神。那時候人們打噴嚏或者絆一跤的時候,會說:『敬禮婆羅門大典尊,敬禮那位七國的祭司。』

諸位,婆羅門大典尊帶著慈的心遍滿一方而住,第二方、第三方、第四方也是這樣;就這樣,上、下、橫、遍一切處,對一切如同對自己,帶著慈的心、廣大的、變得廣大的、沒有限量的、沒有敵意的、沒有惡意的心遍滿整個世間而住。帶著悲的心……其餘皆是如此……帶著喜的心……帶著捨的心遍滿整個世間而住。

他為弟子們宣說一條通往與梵天作伴的路。

諸位,那時候婆羅門大典尊的弟子裡,凡是把整套教導完完全全懂下來的,身體毀壞、死了以後投生到善的去處,投生到梵天的世間。凡是沒有把整套教導完完全全懂下來的,身體毀壞、死了以後,有些投生到他化自在天的天神那一群裡,有些投生到化樂天的天神那一群裡,有些投生到兜率天的天神那一群裡,有些投生到夜摩天的天神那一群裡,有些投生到三十三天的天神那一群裡,有些投生到四大王天的天神那一群裡;而填滿最低的那一群的,是填滿乾闥婆那一群。

諸位,就是這樣,那些出身良好的年輕人出家,沒有一個是白出的,不是空的,有果實,有收成。』

那個人是誰

「世尊還記得這件事嗎?」

「五髻,我記得。我就是那時候的婆羅門大典尊。我為那些弟子宣說了一條通往與梵天作伴的路。

可是五髻,我那時候的清淨修行,不通向厭離,不通向褪去,不通向止息(Nirodha),不通向平息,不通向親證的了知,不通向覺悟,不通向涅槃,只通到投生梵天的世間。

五髻,我現在這個清淨修行,一路通向厭離、褪去、止息、平息、親證的了知、覺悟、涅槃。

五髻,什麼是那個一路通向厭離、褪去、止息、平息、親證的了知、覺悟、涅槃的清淨修行呢?就是這條八正道,也就是: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五髻,這就是那個一路通向厭離、褪去、止息、平息、親證的了知、覺悟、涅槃的清淨修行。

五髻,我的弟子裡凡是把整套教導完完全全懂下來的,由於漏滅盡,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親自實現了沒有漏的心的解脫、慧的解脫,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沒有把整套教導完完全全懂下來的,有些把向下拉的五種束縛(Saṁyojana)徹底滅盡,是化生的,就在那裡完全止息(Parinibbāyati),不再從那個世間返回。

沒有把整套教導完完全全懂下來的,有些把三種束縛徹底滅盡,貪、瞋、癡也變薄了,是一次往返者(Sakadāgāmī),只要再回這個世間一次就會終結苦。

沒有把整套教導完完全全懂下來的,有些把三種束縛徹底滅盡,是入流者(Sotāpanna),不會再墮落,去向已經確定,以覺悟為歸趨。

五髻,就是這樣,這些出身良好的年輕人出家,沒有一個是白出的,不是空的,有果實,有收成。」

世尊說了這些。乾闥婆子五髻心裡歡喜,領受並讚許世尊所說,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就在那裡消失了。

② 本經獨特重點

這一篇的主角不是世尊,是一個把事情辦得極好的人。婆羅門大典尊會分地——他把整片大陸切成七份,每一份都做成同一個形狀,中間留給自己的主君;他會安定國政——七位國王都由他教;他會教書——七大家婆羅門與七百個完成學業的青年都跟他學咒典。經文對這些能力沒有一句貶抑,反而一再重複同一句話:他在國王之中就像國王,在婆羅門之中就像梵天,在居士之中就像天神。

第二件是他離開的理由。他不是失敗了才走的,也不是看破了什麼慘事。他走,是因為聽見一份清單——十四樣「腥臭」,而他的判斷只有一句:這些東西住在家裡是壓不下去的。那不是厭世,是一個做過壓力測試的人給的結論:這件事在這個位置上辦不到。

第三件是那場閉關的失敗。他關了四個月修悲的禪那,四個月結束,梵天沒有出現,而經文寫的是他「焦躁起來,恐慌起來」。梵天正是在這一刻現身的——不是在他定得最好的時候,是在他撐不住的時候。經文對這個時間點沒有一句解釋。

第四件是那個「等一等」的討價還價。六位國王先拿錢試他,再拿女人試他,兩次都失敗;於是改口說要跟著出家,然後要他等七年。他一路推:七年、六年、五年、四年、三年、兩年、一年、七個月、六個月……半個月,每一次的理由都一樣——誰知道人能活多久。最後停在七天,理由是「七天不久」。這段討價還價是巴利藏裡少見的、把一個念頭在時間上壓縮到極限的寫法。

第五件是收尾那句自我否定。世尊親口承認那個人是他自己,緊接著親口說那條路的極限:不通向厭離,不通向褪去,不通向止息,只通到投生梵天的世間。而那些弟子的結局經文也沒有改寫——他們確實生到了梵天的世間,出家沒有白出。經文同時說「那條路到不了」與「那些人沒有白走」,兩句話並排放著,不做調和。

③ 結構脈絡

全篇是一個四層的套盒。

最外層是世尊與乾闥婆子五髻。五髻夜裡來,說要轉述三十三天的事;世尊聽完,最後回答那個人是誰。這一層只有頭尾兩小段。

第二層是三十三天的集會。座次、新生天神的光色、帝釋的偈、八項如實的稱讚、天神們的願望與帝釋的更正、四位大天王的領命、北方的光明。這一層與《長部》第一八經闍尼沙經的同一段幾乎逐字相同,本專案的譯文沿用該篇定稿。

第三層是常童子梵天現身。化出粗的自體、無人敢起身相迎、坐上誰的座位誰就得到振奮、聲音的八個條件。這一層也與闍尼沙經逐字相同,只多了一段——梵天反過來要求帝釋把那八項稱讚再講一遍給他聽。

第四層是大典尊的故事,佔全篇一半以上,由梵天在集會上講出。它自己又分成八節:祭司的兒子接班、「大典尊」這個名字的由來、把大地分成七份、名聲傳開與四個月的閉關、與梵天的偈頌問答、向黎努王辭行、向六位剎帝利辭行與那場討價還價、向婆羅門與妻子辭行、出家與四種無量的心、弟子們的去處。

複沓的處理有四處,全部依憲法第六節。其一,八項如實的稱讚在原文出現兩次(帝釋對天神一次,帝釋對梵天一次),字句完全相同;譯文第一次寫全,第二次以「……其餘皆是如此……」承接,被折起來的內容就在同一節前面幾段。其二,四位天神歡喜的偈在原文出現兩次(帝釋一次,梵天一次),譯文照原文寫全兩次——那不是複沓,是兩個不同的人說了同一段話,而經文特意讓後者重複前者。其三,大典尊向四批人辭行要求閉關,原文四段字句相同,譯文第一段寫全,其餘以「……其餘皆是如此……」承接。其四,討價還價那一段,原文自己在六年至一年、六個月至半個月兩處用省略號,譯文比照。

④ 深度研究

漢譯對應為《長阿含經》第三經《典尊經》。兩本的主幹相同,而人名的譯法差別很大:《長阿含》本作地主王、典尊、慈悲、焰鬘,前兩個是官名的意譯,後兩個是人名的意譯。本專案的譯文對意譯而與巴利對不上的名字一律改音譯(提參波提、黎努),對能對得上的沿用既有定譯(若提波羅,該名已在《中部》第八一經葛提迦羅經定案)。「典尊」保留,因為那本來就是一個官名而不是人名——經文自己說明了「大典尊」這個稱呼怎麼來的。

本篇與《長部》第一八經闍尼沙經共用大量段落:三十三天的座次、新生天神的光色、帝釋的四首偈、光明的徵兆、常童子梵天現身的整套描寫、聲音的八個條件。兩篇的差別在框架與內容:闍尼沙經的轉述者是一個曾經作過人間國王的夜叉,本篇的轉述者是一個乾闥婆;闍尼沙經的梵天講的是達成的四個基礎與正定的七種配備,本篇的梵天講的是一個故事。同一套天界場景被裝上兩份完全不同的內容,這件事本身就是形式證據。

「八項如實的稱讚」這一組只出現在本篇。值得注意的是它的收尾句式:每一項都以「我們在過去看不到,現在也看不到,除了那位世尊」作結,而沒有一項提到未來。天神們接下來要的正是「但願再多幾位」,而帝釋的更正也只說同一個世間裡不可能有兩位一前一後不隔地出現。整段對未來的說法始終停在「但願他長久住世」。

「腥臭」(Āmagandha)那一組十四項,在《經集》裡有一整篇同名的經,內容是一位婆羅門質問吃肉算不算腥臭,而回答是:腥臭指的是這些心裡的東西,不是食物。本篇的清單與那一篇的清單重疊而不完全相同。這個詞的字面是「生肉的氣味」,本篇用它來指一組煩惱,而經文沒有交代這個轉義是怎麼發生的——大典尊自己就說了「君說的腥臭,我不懂」。

「一個人在雨季的四個月裡獨處,修悲的禪那,就能見梵天」這條說法,經文明說是「聽年老的婆羅門,老師與老師的老師說的」——也就是一套婆羅門自己的傳統。而本篇的敘事讓這套傳統真的生效了:梵天確實出現了。這與《長部》第一三經三明經的立場正好相反,那一篇整篇在拆解婆羅門與梵天作伴的說法。兩篇的處理方式不同:三明經拆的是方法(沒有一個婆羅門親眼見過梵天),本篇承認方法有效而拆的是終點(那條路只通到梵天的世間)。

⑤ 現代心靈應用

本篇真正的那一支法義在那份工作履歷上。大典尊不是被生活擊倒的人——他是那個時代把事情辦得最好的人:分疆域、定國政、教典籍,三件事都做到了頂。經文特別寫了兩次「他在國王之中就像國王,在婆羅門之中就像梵天,在居士之中就像天神」。而他離開的判斷不是「這一切都是空的」,是一句很技術性的話:這些東西住在家裡是壓不下去的。

這一支今天被加工成什麼?被加工成了「位置決定你做得到什麼」這個問題。現代人很少有機會用大典尊那種身分做壓力測試——他是在權力與能力都到頂的地方,才確認那十四樣東西壓不下去的。今天更常見的形狀是反過來:一個人一邊懷疑自己所在的位置容不下他真正想要的東西,一邊沒有辦法確認,因為他從來沒有到過那個位置的頂端。於是「等我再往上一點就知道了」變成一個可以無限延長的理由,而那正是六位國王要他等七年的那個結構。

量級的改變在這裡:古人辭職是一次性的、不可逆的,走了就是走了,所以七天與七年的差別是實質的;今天大部分的離開是可逆的、可分期的、可以留後路的,於是「什麼時候走」這個問題失去了重量——因為隨時可以再回來,所以隨時都可以再等一等。大典尊那句「誰知道人能活多久」在今天不是提醒人惜命,是提醒人:一個可以無限分期的決定,等於一個沒有做的決定。

至於四個月閉關失敗那一段,對應的當代處境比較淺,數句即止:他不是在狀態最好的時候得到答案的,是在撐不住、開始焦躁的時候。經文把那個時間點寫出來而不解釋,今天讀起來一樣不需要轉譯。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第一處是前三層與第四層之間沒有必要的連結。三十三天的集會、八項如實的稱讚、常童子梵天現身,這三段合起來佔了全篇約四成,而它們與大典尊的故事之間唯一的接點是梵天開口的第一句:「那位世尊有智慧,這件事有多久了。」除掉這三段,第四層的故事完全成立;除掉第四層,前三段也完全成立。兩塊材料的接縫在這一句上,而那一句自己並不承擔論證。

第二處是與闍尼沙經共用的那一大段。兩篇的天界場景逐字相同到連座次與譬喻都不變,而兩篇的內容部分完全無關。一段場景描寫被完整地裝進兩篇不同的經,這是模組化編纂最清楚的形式,而本篇比闍尼沙經多出一節(梵天要求帝釋把八項稱讚重講一遍)——那一節的功能只是讓那八項在本篇裡出現兩次。

第三處是八項如實的稱讚與大典尊的故事在主題上不相干。那八項全部是關於一位導師的品質(說法、安立、不自滿、獨處、言行一致、沒有疑惑),而大典尊的故事講的是一個在家人怎麼決定出家。梵天在講完那八項之後開口說的第一件事是「那位世尊有智慧,這件事有多久了」——這句話把八項稱讚接到了「久遠以來」上,可是那八項裡沒有一項與時間有關。

第四處是四個月閉關的結果。經文說婆羅門的傳統是「四個月獨處修悲的禪那就能見梵天」,然後寫他關滿四個月而沒有見到,焦躁起來;梵天緊接著出現。也就是說,那套傳統既被證明無效(四個月不夠),又被證明有效(梵天終究來了)。經文對這個兩面的結果不作處置,也沒有讓梵天說明自己為什麼這時候來。

第五處是討價還價那一段的結尾。大典尊對七年到半個月的每一個提議都用同一套理由拒絕(誰知道人能活多久、出生了就沒有不死的),而對七天的回答是「七天不久,我等各位七天」。同一套理由在七天上突然不適用了——如果「誰知道人能活多久」成立,七天與半個月的差別在論證上是零。經文讓他答應七天,理由只有「不久」兩個字。

第六處是收尾兩句的並置。世尊說那條路「只通到投生梵天的世間」,緊接著又說那些出家的人「沒有一個是白出的,不是空的,有果實,有收成」。後一句在梵天的敘述裡已經出現過一次,世尊把它原樣重複了一遍,而中間插進了他自己那條路的四種果位。兩份結局用同一句判語收尾,而那句判語在前一份裡指的是生到梵天的世間,在後一份裡指的是漏滅盡與三種果位。同一句話承擔兩種完全不同的分量,經文不作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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