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29 清淨經(上)

長部二九經 清淨經(Pāsādika Sutta)

一個教派在導師死的那天散掉,於是他列了一份清單

尼乾陀・若提子剛在波婆過世,他的門徒當場分成兩派,吵起來、鬧起來、用嘴上的刀互相戳:你不懂這個法與教誡,我才懂;你走錯了,我才走對;我說得成理,你說得不成理;該先說的你後說,該後說的你先說;你慣用的那一套被翻過來了;你的說法被駁倒了,你被制住了,去想辦法脫身吧,有本事就自己解開。經文用一句話總結:那已經不像在辯論,像在互相殺。而那些穿白衣的在家弟子對他們厭煩、冷淡、掉頭——因為那是一份講得不好、傳得不好、不能把人帶出去、不通向平息、不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法與教誡,塔已經破了,沒有可以依靠的地方。

見習沙門純陀把這件事帶給阿難,阿難說這件事該讓世尊知道。而世尊的回應不是哀悼,不是譏笑,也不是趁機說明自己這一套比較好。他先把四種情況排開來講:導師不圓滿而弟子不照著做、導師不圓滿而弟子照著做、導師圓滿而弟子不照著做、導師圓滿而弟子照著做——四種各有各的該責備與該稱讚,而其中最刺人的一種是第二種:導師不圓滿,而弟子非常認真地照著做,於是連弟子也該被責備。接著他列出一份清單,一共十三項,逐項說明什麼叫「這一項還不圓滿」與「這一項圓滿了」,然後說:這十三項我現在樣樣具足。

清單列完,才是本篇真正的動作。世尊給出一套防止同樣的事發生在自己這裡的程序:我親自了知之後講出來的那些法,你們要聚在一起,意思對意思、字句對字句地一起誦出來,不要爭論。接著是四種處理歧異的辦法——有人意思抓錯而且字句也放錯、意思錯而字句對、意思對而字句錯、兩樣都對——每一種都不許歡喜也不許駁斥,先問「這個意思配這些字句還是那些字句比較合適」,得到答案之後不抬高他也不貶低他,好好把那個意思與那些字句講清楚。而最後一種的處理是:說一聲「好」,隨喜,並且說我們能看到你這樣一位同修真是幸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釋迦族(Sakya)那裡,那些釋迦族人叫做吠陀若(Vedhaññā),在他們的芒果林講堂裡。

那時候,尼乾陀・若提子(Nigaṇṭha Nāṭaputta)剛在波婆(Pāvā)過世。

導師一死,教派當場散掉

他一過世,那些尼乾陀就分裂了,分成兩派,吵起來,鬧起來,爭論起來,用嘴上的刀互相戳著對方而住:

「你不懂這個法與教誡,我才懂這個法與教誡。你哪裡懂得這個法與教誡?你走的是錯的路,我走的才是對的路。我說得成理,你說得不成理。該先說的你後說,該後說的你先說。你慣用的那一套被翻過來了。你的說法被駁倒了,你被制住了。去想辦法脫身吧,有本事就自己解開。」

在那些尼乾陀・若提子的門徒之間,我看那已經不是辯論,是在互相殺。

連尼乾陀・若提子那些穿白衣的在家弟子,對那些尼乾陀・若提子的門徒也顯出厭煩、冷淡、掉頭的樣子——因為那是一份講得不好、傳得不好、不能把人帶出去、不通向平息、不是由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講出來的法與教誡;塔已經破了,沒有可以依靠的地方。

那時候,見習的沙門純陀(Cunda)在波婆過完雨安居,到娑摩村(Sāmagāma)阿難長老(Ānanda)那裡去。到了之後,向阿難長老禮敬,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見習沙門純陀對阿難長老說:

「尊者,尼乾陀・若提子剛在波婆過世。他一過世,那些尼乾陀就分裂了,分成兩派……其餘皆是如此……塔已經破了,沒有可以依靠的地方。」

他這樣說了以後,阿難長老對見習沙門純陀說:

「賢友純陀,這是一件該拿去見世尊的事。走吧,賢友純陀,我們到世尊那裡去,到了之後把這件事告訴世尊。」

「好的,尊者。」見習沙門純陀答應了阿難長老。

於是阿難長老與見習沙門純陀到世尊那裡去。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這位見習沙門純陀這樣說:『尊者,尼乾陀・若提子剛在波婆過世。他一過世,那些尼乾陀就分裂了……其餘皆是如此……塔已經破了,沒有可以依靠的地方。』」

不是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法

「純陀,在一份講得不好、傳得不好、不能把人帶出去、不通向平息、不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法與教誡裡,事情就是會這樣。

純陀,這裡有一位導師不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不好、傳得不好、不能把人帶出去、不通向平息、不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而弟子在那份法裡不照著法走該走的路,不照著合宜的方式走,不隨著那份法而行,反而偏離那份法而行。

該對他說的是:『賢友,這對你是一種運氣,這對你算是撿到了——你的導師不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不好、傳得不好、不能把人帶出去、不通向平息、不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而你在那份法裡不照著法走該走的路,不照著合宜的方式走,不隨著那份法而行,反而偏離那份法而行。』

純陀,這樣一來,那裡的導師該被責備,那裡的法該被責備,而那裡的弟子反而該這樣被稱讚。

純陀,如果有誰對這樣一位弟子說『這位長老請照著你的導師講說安立的那份法去做』——那麼勸的人、被勸的人、以及被勸了之後真的照著去做的人,全部都造下很多沒有福的業。為什麼?純陀,因為在一份講得不好、傳得不好、不能把人帶出去、不通向平息、不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法與教誡裡,事情就是會這樣。

純陀,另一種情況是:一位導師不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不好……不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而弟子在那份法裡照著法走該走的路,照著合宜的方式走,隨著那份法而行,受持那份法而行。

該對他說的是:『賢友,這對你不是運氣,這對你算是虧了——你的導師不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不好……不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而你在那份法裡照著法走該走的路,照著合宜的方式走,隨著那份法而行,受持那份法而行。』

純陀,這樣一來,那裡的導師該被責備,那裡的法該被責備,而那裡的弟子也該這樣被責備。

純陀,如果有誰對這樣一位弟子說『這位長老確實走在有方法的路上,一定會成就那個方法』——那麼稱讚的人、被稱讚的人、以及被稱讚之後更加發起精進的人,全部都造下很多沒有福的業。為什麼?純陀,因為在一份講得不好、傳得不好、不能把人帶出去、不通向平息、不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法與教誡裡,事情就是會這樣。

是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法

純陀,另一種情況是:一位導師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好、傳得好、能把人帶出去、通向平息、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而弟子在那份法裡不照著法走該走的路,不照著合宜的方式走,不隨著那份法而行,反而偏離那份法而行。

該對他說的是:『賢友,這對你不是運氣,這對你算是虧了——你的導師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好、傳得好、能把人帶出去、通向平息、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而你在那份法裡不照著法走該走的路,不照著合宜的方式走,不隨著那份法而行,反而偏離那份法而行。』

純陀,這樣一來,那裡的導師該被稱讚,那裡的法該被稱讚,而那裡的弟子該這樣被責備。

純陀,如果有誰對這樣一位弟子說『這位長老請照著你的導師講說安立的那份法去做』——那麼勸的人、被勸的人、以及被勸了之後真的照著去做的人,全部都造下很多福。為什麼?純陀,因為在一份講得好、傳得好、能把人帶出去、通向平息、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法與教誡裡,事情就是會這樣。

純陀,另一種情況是:一位導師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好……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而弟子在那份法裡照著法走該走的路,照著合宜的方式走,隨著那份法而行,受持那份法而行。

該對他說的是:『賢友,這對你是一種運氣,這對你算是撿到了——你的導師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好……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而你在那份法裡照著法走該走的路,照著合宜的方式走,隨著那份法而行,受持那份法而行。』

純陀,這樣一來,那裡的導師該被稱讚,那裡的法該被稱讚,而那裡的弟子也該這樣被稱讚。

純陀,如果有誰對這樣一位弟子說『這位長老確實走在有方法的路上,一定會成就那個方法』——那麼稱讚的人、被稱讚的人、以及被稱讚之後更加發起精進的人,全部都造下很多福。為什麼?純陀,因為在一份講得好、傳得好、能把人帶出去、通向平息、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法與教誡裡,事情就是會這樣。

弟子事後會後悔的那種導師

純陀,另一種情況是:一位導師出現在世間,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好、傳得好、能把人帶出去、通向平息、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可是他的弟子們在真正的法上還沒有被講明白,那份完全圓滿的清淨修行生活還沒有對他們揭開、還沒有攤開來、還沒有把每一項都收攏成可以背誦的條目、還沒有做到拿得出效驗、還沒有講到連天神與人類都能明白。然後他們的導師就不見了。

純陀,這樣一位導師過世的時候,弟子們事後是會後悔的。為什麼?因為他們會想:『我們的導師出現在世間,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好……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可是我們在真正的法上還沒有被講明白,那份完全圓滿的清淨修行生活還沒有對我們揭開、還沒有攤開來、還沒有把每一項都收攏成可以背誦的條目、還沒有做到拿得出效驗、還沒有講到連天神與人類都能明白。然後我們的導師就不見了。』

純陀,這樣一位導師過世的時候,弟子們事後是會後悔的。

弟子事後不會後悔的那種導師

純陀,另一種情況是:一位導師出現在世間,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好……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而他的弟子們在真正的法上已經被講明白,那份完全圓滿的清淨修行生活已經對他們揭開、已經攤開來、已經把每一項都收攏成可以背誦的條目、已經做到拿得出效驗、已經講到連天神與人類都能明白。然後他們的導師才不見。

純陀,這樣一位導師過世的時候,弟子們事後不會後悔。為什麼?因為他們會想:『我們的導師出現在世間,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好……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而我們在真正的法上已經被講明白,那份完全圓滿的清淨修行生活已經對我們揭開、已經攤開來、已經把每一項都收攏成可以背誦的條目、已經做到拿得出效驗、已經講到連天神與人類都能明白。然後我們的導師才不見。』

純陀,這樣一位導師過世的時候,弟子們事後不會後悔。

十三項清單

純陀,就算清淨的修行生活具備了上面那些條件,如果導師本人不是資深的、年紀夠大的、出家很久的、走過長路的、上了年紀的,那麼在這一項上,那份清淨的修行生活還不圓滿。

純陀,等到既具備了上面那些條件,導師本人又是資深的、年紀夠大的、出家很久的、走過長路的、上了年紀的,那麼在這一項上,那份清淨的修行生活就圓滿了。

純陀,就算具備了上面那些條件,導師也是資深的、年紀夠大的、出家很久的、走過長路的、上了年紀的,如果他沒有一批資深的比丘弟子——那種通達的、受過調教的、有把握的、已經從軛下得到安穩的弟子,足以把真正的法講清楚,足以在別人的說法冒出來的時候用合乎法的方式好好把它制住,然後說出拿得出效驗的法——那麼在這一項上,那份清淨的修行生活還不圓滿。

純陀,等到既具備了上面那些條件,導師也是資深的,而且有那樣一批資深的比丘弟子,那麼在這一項上,那份清淨的修行生活就圓滿了。

純陀,就算具備了上面那些條件,還有那樣一批資深的比丘弟子,如果他沒有那樣的中生代比丘弟子……其餘皆是如此……有了中生代的比丘弟子,如果沒有那樣的新進比丘弟子……有了新進的比丘弟子,如果沒有那樣的資深比丘尼弟子……有了資深的比丘尼弟子,如果沒有那樣的中生代比丘尼弟子……有了中生代的比丘尼弟子,如果沒有那樣的新進比丘尼弟子……有了新進的比丘尼弟子,如果沒有那樣過清淨修行生活的、穿白衣的在家男眾弟子……有了那樣的在家男眾弟子,如果沒有那樣享用感官慾望的、穿白衣的在家男眾弟子……有了那樣的在家男眾弟子,如果沒有那樣過清淨修行生活的、穿白衣的在家女眾弟子……有了那樣的在家女眾弟子,如果沒有那樣享用感官慾望的、穿白衣的在家女眾弟子……有了那樣的在家女眾弟子,如果那份清淨的修行生活還沒有興盛、繁榮、傳得廣、被很多人知道、遍布開來、講到連天神與人類都能明白……就算那份清淨的修行生活已經興盛、繁榮、傳得廣、被很多人知道、遍布開來、講到連天神與人類都能明白,如果還沒有得到最高的利養與最高的名望——那麼在這一項上,那份清淨的修行生活還不圓滿。

純陀,等到既具備了上面那些條件,導師是資深的、年紀夠大的、出家很久的、走過長路的、上了年紀的;有那樣的資深比丘弟子、中生代比丘弟子、新進比丘弟子;有那樣的資深比丘尼弟子、中生代比丘尼弟子、新進比丘尼弟子;有那樣過清淨修行生活的在家男眾弟子、享用感官慾望的在家男眾弟子;有那樣過清淨修行生活的在家女眾弟子、享用感官慾望的在家女眾弟子;那份清淨的修行生活已經興盛、繁榮、傳得廣、被很多人知道、遍布開來、講到連天神與人類都能明白,而且得到了最高的利養與最高的名望——那麼在這一項上,那份清淨的修行生活就圓滿了。

我這裡樣樣具足

純陀,我現在就是那樣一位出現在世間的導師,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法也講得好、傳得好、能把人帶出去、通向平息、是由圓滿覺悟者講出來的;而我的弟子們在真正的法上已經被講明白,那份完全圓滿的清淨修行生活已經對他們揭開、已經攤開來、已經把每一項都收攏成可以背誦的條目、已經做到拿得出效驗、已經講到連天神與人類都能明白。

純陀,我現在也是一位資深的導師,年紀夠大,出家很久,走過長路,上了年紀。

純陀,我現在有那樣的資深比丘弟子——通達、受過調教、有把握、已經從軛下得到安穩,足以把真正的法講清楚,足以在別人的說法冒出來的時候用合乎法的方式好好把它制住,然後說出拿得出效驗的法。純陀,我現在也有中生代的比丘弟子……有新進的比丘弟子……有資深的比丘尼弟子……有中生代的比丘尼弟子……有新進的比丘尼弟子……有過清淨修行生活的、穿白衣的在家男眾弟子……有享用感官慾望的、穿白衣的在家男眾弟子……有過清淨修行生活的、穿白衣的在家女眾弟子……有享用感官慾望的、穿白衣的在家女眾弟子。純陀,我現在的清淨修行生活也已經興盛、繁榮、傳得廣、被很多人知道、遍布開來、講到連天神與人類都能明白。

純陀,在現在出現於世間的那些導師裡,我看不出還有哪一位像我這樣得到最高的利養與最高的名望。純陀,在現在出現於世間的那些僧團或群體裡,我看不出還有哪一個像這個比丘僧團這樣得到最高的利養與最高的名望。

純陀,如果有人要說一句真正說得對的話——『那份清淨的修行生活每一方面都具足、每一方面都圓滿,不少一分也不多一分,講得好,完全圓滿,講得明白』——他該說的正是這一句。

看得見卻看不見

純陀,鬱陀迦・羅摩子(Uddaka Rāmaputta)從前常說這樣一句話:『看得見卻看不見。』看得見什麼卻看不見什麼?他看得見一把磨得很利的剃刀的刀面,卻看不見它的刀刃。這就叫做『看得見卻看不見』。

純陀,鬱陀迦・羅摩子說的那句話,是低下的、粗俗的、一般人的、不是聖者的、沒有意義的,因為他說的只是一把剃刀。

純陀,如果有人要說一句真正說得對的話,說『看得見卻看不見』,他該說的是這樣。看得見什麼卻看不見什麼?他看得見『這份清淨的修行生活每一方面都具足、每一方面都圓滿,不少一分也不多一分,講得好,完全圓滿,講得明白』——這一點他看得見。而『這裡如果拿掉一點,會更清淨』——這一點他看不見;『這裡如果加上一點,會更圓滿』——這一點他看不見。純陀,這才叫做『看得見卻看不見』。

該一起誦出來的那些法

純陀,所以,我親自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講出來的那些法,你們全體要聚在一起、會在一處,意思對意思、字句對字句地一起誦出來,不要爭論——好讓這份清淨的修行生活走得遠、站得久,好讓它成為許多人的利益、許多人的安樂,出於對世間的憐憫,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純陀,哪些是我親自以親證的了知講出來的、你們該聚在一起意思對意思字句對字句地一起誦出來、不要爭論的法?就是: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四種正確的努力、四種達成的基礎(Iddhipāda)、五根、五種力、七個覺悟的支分(Bojjhaṅga)、八正道。

純陀,這些就是我親自以親證的了知講出來的法,你們該聚在一起、會在一處,意思對意思、字句對字句地一起誦出來,不要爭論——好讓這份清淨的修行生活走得遠、站得久,好讓它成為許多人的利益、許多人的安樂,出於對世間的憐憫,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四種處理歧異的辦法

純陀,而在你們和合、彼此愉快、不爭論地修學的時候,如果有一位同修在僧團裡說法——

如果你們心裡覺得『這位長老意思抓錯了,字句也放錯了』,那麼不要對他歡喜,也不要駁斥他。不歡喜、不駁斥,然後該這樣對他說:『賢友,這個意思配這些字句還是配那些字句比較合適?這些字句是這個意思還是那個意思比較合適?』

他如果這樣說:『賢友,這個意思配這些字句比較合適,就是這些;這些字句是這個意思比較合適,就是這個。』那麼不要抬高他,也不要貶低他。不抬高、不貶低,然後好好把那個意思與那些字句講清楚,讓他弄明白。

純陀,如果另有一位同修在僧團裡說法,而你們心裡覺得『這位長老意思抓錯了,字句倒是放對了』,那麼不要對他歡喜,也不要駁斥他。不歡喜、不駁斥,然後該這樣對他說:『賢友,這些字句是這個意思還是那個意思比較合適?』

他如果這樣說:『賢友,這些字句是這個意思比較合適,就是這個。』那麼不要抬高他,也不要貶低他。不抬高、不貶低,然後好好把那個意思講清楚,讓他弄明白。

純陀,如果另有一位同修在僧團裡說法,而你們心裡覺得『這位長老意思倒是抓對了,字句放錯了』,那麼不要對他歡喜,也不要駁斥他。不歡喜、不駁斥,然後該這樣對他說:『賢友,這個意思配這些字句還是配那些字句比較合適?』

他如果這樣說:『賢友,這個意思配這些字句比較合適,就是這些。』那麼不要抬高他,也不要貶低他。不抬高、不貶低,然後好好把那些字句講清楚,讓他弄明白。

純陀,如果另有一位同修在僧團裡說法,而你們心裡覺得『這位長老意思抓對了,字句也放對了』,那麼要對他說一聲『好』,對他說的話表示歡喜,表示贊同;對他說的話表示歡喜、表示贊同之後,該這樣對他說:『賢友,這是我們的運氣,賢友,這是我們撿到的——我們能看到長老你這樣一位同修,意思到位,字句也到位。』

四項資具為什麼被許可

純陀,我不是只為了防護當下這一生的漏(Āsava)而說法,也不是只為了打掉往後那些漏而說法。純陀,我既為了防護當下這一生的漏而說法,也為了打掉往後那些漏而說法。

純陀,所以我許可你們用的衣服,你們拿它就只是為了擋寒,擋熱,擋蚊虻、風吹、日曬與爬蟲碰到身上,只是為了遮住羞恥的部位。

我許可你們用的托缽得來的食物,你們拿它就只是為了讓這個身體撐住、活下去,為了不再受傷害,為了幫助清淨的修行生活;就這樣:我要打掉舊的感受,也不讓新的感受生起,這樣我就能走下去,沒有可責備的,住得舒服。

我許可你們用的住處,你們拿它就只是為了擋寒,擋熱,擋蚊虻、風吹、日曬與爬蟲碰到身上,只是為了驅除季節帶來的危險、為了獨處時的安樂。

我許可你們用的生病時的醫藥用品,你們拿它就只是為了打掉已經生起的、會造成障礙的感受,為了盡量不受妨害。

投入安樂的四種做法

純陀,這是可能的:其他教派的遊方者(Paribbājaka)會這樣說——『那些釋迦之子的沙門,是投入安樂裡過日子的。』

純陀,對這樣說的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該這樣說:『賢友,投入安樂是指哪一種?投入安樂的做法可多了,有各式各樣的種類。』

純陀,有四種投入安樂的做法,是低下的、粗俗的、一般人的、不是聖者的、沒有意義的,不通向厭離、不通向褪去、不通向止息、不通向平息、不通向親證的了知、不通向覺悟、不通向涅槃。哪四種?

純陀,這裡有一個笨人,一再殺生,用這個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這是第一種。

純陀,再者,這裡有人一再拿沒有給他的東西,用這個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這是第二種。

純陀,再者,這裡有人一再說謊,用這個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這是第三種。

純陀,再者,這裡有人被感官慾望的五條繩索圍著、配齊了,就這樣享用下去。這是第四種。

純陀,這四種投入安樂的做法是低下的、粗俗的、一般人的、不是聖者的、沒有意義的,不通向厭離、不通向褪去、不通向止息、不通向平息、不通向親證的了知、不通向覺悟、不通向涅槃。

純陀,這是可能的: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會這樣說——『那些釋迦之子的沙門,就是投入這四種安樂裡過日子的。』該對他們說:『不是這樣。』他們那樣說並不是說得對,他們是在用不存在的、不是事實的話誣賴你們。

純陀,另有四種投入安樂的做法,通向徹底的厭離、褪去、止息、平息、親證的了知、覺悟、涅槃。哪四種?

純陀,這裡有一位比丘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這是第一種。

純陀,再者,一位比丘尋與伺止息……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二禪那。這是第二種。

純陀,再者,一位比丘喜褪去……進入並安住在第三禪那。這是第三種。

純陀,再者,一位比丘斷除樂與苦……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這是第四種。

純陀,這四種投入安樂的做法通向徹底的厭離、褪去、止息、平息、親證的了知、覺悟、涅槃。

純陀,這是可能的: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會這樣說——『那些釋迦之子的沙門,就是投入這四種安樂裡過日子的。』該對他們說:『是這樣。』他們那樣說是說得對的,他們沒有用不存在的、不是事實的話誣賴你們。

可以預料的四種果

純陀,這是可能的: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會這樣問——『賢友,投入這四種安樂而住的人,可以預料有幾種果、幾種好處?』

純陀,對這樣說的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該這樣說:『賢友,投入這四種安樂而住的人,可以預料有四種果、四種好處。哪四種?

賢友,在這裡,一位比丘由於三種束縛(Saṁyojana)徹底滅盡,成為入流者(Sotāpanna),不會再墮落,去向已經確定,以覺悟為歸趨。這是第一種果,第一種好處。

賢友,再者,一位比丘由於三種束縛徹底滅盡、貪瞋癡變薄,成為一次往返者(Sakadāgāmī),只再回到這個世間一次,就終結苦。這是第二種果,第二種好處。

賢友,再者,一位比丘由於五種往下走的束縛徹底滅盡,成為化生的,在那裡完全止息,不再從那個世間返回。這是第三種果,第三種好處。

賢友,再者,一位比丘由於漏滅盡,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親自以親證的了知實現了沒有漏的心的解脫、慧的解脫,進入並安住在裡面。這是第四種果,第四種好處。

賢友,投入這四種安樂而住的人,可以預料有這四種果、這四種好處。』

漏已經滅盡的人做不出來的九件事

純陀,這是可能的: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會這樣說——『那些釋迦之子的沙門,過的是沒有定準的日子。』

純陀,對這樣說的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該這樣說:『賢友,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替弟子們講說安立了一些法,那是終身不得逾越的。賢友,就像因陀羅的柱子或鐵柱,底座埋得很深,埋得很好,不會動,不會晃;賢友,同樣的道理,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替弟子們講說安立了一些法,那是終身不得逾越的。

賢友,一位比丘如果是阿羅漢,漏已經滅盡,該修的已修,該做的已做,重擔已放下,自己的目標已達成,繫縛存有(Bhava)的束縛已完全斷除,以正確的了知而解脫,那麼有九件事他是做不出來的。

賢友,漏已經滅盡的比丘,做不出故意奪走生命這件事;做不出以偷竊的方式拿沒有給他的東西這件事;做不出男女的事;做不出明知而說謊這件事;做不出像從前在家時那樣把東西積存起來享用感官慾望這件事;做不出因為偏私而走偏這件事;做不出因為瞋而走偏這件事;做不出因為癡而走偏這件事;做不出因為恐懼而走偏這件事。

賢友,一位比丘如果是阿羅漢,漏已經滅盡……以正確的了知而解脫,那麼這九件事他是做不出來的。』

過去與未來,如來怎麼知道

純陀,這是可能的: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會這樣說——『關於過去的時間,沙門喬達摩安立了沒有邊際的知與見;關於未來的時間,卻沒有安立沒有邊際的知與見。這是怎麼一回事,這是怎麼說的?』

而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是在用一種性質的知與見去設想另一種性質的知與見,就像笨人、不通達的人那樣。

純陀,關於過去的時間,如來有隨著念而走的知;他想回憶多遠,就回憶多遠。而關於未來的時間,如來生起的是從覺悟長出來的知:『這是最後一次出生,現在不受後有了。』

純陀,過去的事如果不真實、不確切、沒有意義,如來不回答。過去的事如果真實、確切,但是沒有意義,如來也不回答。過去的事如果真實、確切、有意義,那麼如來知道回答那個問題的時機。

純陀,未來的事如果不真實、不確切、沒有意義,如來不回答……其餘皆是如此……如來知道回答那個問題的時機。

純陀,現在的事如果不真實、不確切、沒有意義,如來不回答。現在的事如果真實、確切,但是沒有意義,如來也不回答。現在的事如果真實、確切、有意義,那麼如來知道回答那個問題的時機。

純陀,就這樣,在過去、未來、現在的一切法上,如來是說話看時機的人,說真實的人,說有意義的話的人,說法的人,說教誡的人——所以叫做『如來』。

純陀,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族類,凡是所見、所聞、所感、所認識、所達到、所尋求、心裡所思量過的一切,如來全部都已經覺悟——所以叫做『如來』。

純陀,如來在那一夜覺悟了無上而圓滿的覺悟(Anuttarā Sammāsambodhi),到他在沒有剩餘的涅槃界完全止息的那一夜,中間所說的、所談的、所指出的一切,全部就是那樣,沒有別的樣子——所以叫做『如來』。

純陀,如來說的是什麼就做什麼,做的是什麼就說什麼。就這樣,說的是什麼就做什麼,做的是什麼就說什麼——所以叫做『如來』。

純陀,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族類裡,如來是勝者,是沒有人勝得過的,是樣樣都看得見的,是能自在支配的——所以叫做『如來』。

沒有回答的那些問題

純陀,這是可能的: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會這樣問——『賢友,如來死後還在嗎?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純陀,對這樣說的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該這樣說:『賢友,這一項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還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純陀,這是可能的:他們會問——『賢友,那麼如來死後就不在了?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該這樣說:『賢友,這一項世尊也沒有回答。』

純陀,這是可能的:他們會問——『賢友,那麼如來死後既在又不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該這樣說:『賢友,這一項世尊也沒有回答。』

純陀,這是可能的:他們會問——『賢友,那麼如來死後既不是在也不是不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該這樣說:『賢友,這一項世尊也沒有回答。』

純陀,這是可能的:他們會問——『賢友,沙門喬達摩為什麼不回答這些?』該這樣說:『賢友,因為那不帶著意義,不帶著法,不是清淨修行生活的起點,不通向厭離、不通向褪去、不通向止息、不通向平息、不通向親證的了知、不通向覺悟、不通向涅槃——所以世尊不回答。』

回答了的那些

純陀,這是可能的:他們會問——『賢友,那麼沙門喬達摩回答了什麼?』該這樣說:

『賢友,「這是苦」,世尊回答了;「這是苦的集起」,世尊回答了;「這是苦的止息(Nirodha)」,世尊回答了;「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世尊回答了。』

純陀,這是可能的:他們會問——『賢友,為什麼這些他回答?』該這樣說:『賢友,因為這帶著意義,帶著法,是清淨修行生活的起點,通向徹底的厭離、褪去、止息、平息、親證的了知、覺悟、涅槃——所以世尊回答。』

跟著過去那一頭走的見解

純陀,那些跟著過去那一頭走的、靠見解撐起來的說法,我已經照著該回答的方式回答過了。至於不該那樣回答的,我為什麼要照那個方式回答呢?

純陀,那些跟著未來那一頭走的、靠見解撐起來的說法,我也已經照著該回答的方式回答過了。至於不該那樣回答的,我為什麼要照那個方式回答呢?

純陀,哪些是跟著過去那一頭走的、靠見解撐起來的說法?

純陀,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這樣說、這樣主張:『自我與世間是恆常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純陀,另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這樣說、這樣主張:『自我與世間是無常(Anicca)的……其餘皆是如此……自我與世間既恆常又無常……自我與世間既不是恆常也不是無常……自我與世間是自己造出來的……自我與世間是別人造出來的……自我與世間既是自己造出來的也是別人造出來的……自我與世間不是自己造的也不是別人造的,是沒有原因就生出來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又有:『樂與苦是恆常的……樂與苦是無常的……樂與苦既恆常又無常……樂與苦既不是恆常也不是無常……樂與苦是自己造出來的……樂與苦是別人造出來的……樂與苦既是自己造出來的也是別人造出來的……樂與苦不是自己造的也不是別人造的,是沒有原因就生出來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純陀,那些這樣說、這樣主張『自我與世間是恆常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的沙門與婆羅門,我去找他們,這樣說:『賢友,你們真的說過「自我與世間是恆常的」這句話嗎?』而他們說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那一句我不認可。

為什麼?純陀,因為在這件事上,有些眾生想的跟他們不一樣。純陀,就連在這個安立上,我也看不出有誰跟我一樣,更不用說超過我。在那件事上超過去的正是我自己,也就是在安立上更上一層。

純陀,那些這樣說、這樣主張的沙門與婆羅門——『自我與世間是無常的』……其餘皆是如此……『樂與苦不是自己造的也不是別人造的,是沒有原因就生出來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我去找他們,這樣說:『賢友,你們真的說過「樂與苦不是自己造的也不是別人造的,是沒有原因就生出來的」這句話嗎?』而他們說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那一句我不認可。

為什麼?純陀,因為在這件事上,有些眾生想的跟他們不一樣。純陀,就連在這個安立上,我也看不出有誰跟我一樣,更不用說超過我。在那件事上超過去的正是我自己,也就是在安立上更上一層。

純陀,這些就是那些跟著過去那一頭走的、靠見解撐起來的說法,我已經照著該回答的方式回答過了。至於不該那樣回答的,我為什麼要照那個方式回答呢?

跟著未來那一頭走的見解

純陀,哪些是跟著未來那一頭走的、靠見解撐起來的說法?

純陀,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這樣說、這樣主張:『自我是有形的,死了以後仍然完好,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純陀,另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這樣說、這樣主張:『自我是沒有形體的……自我既有形體又沒有形體……自我既不是有形體也不是沒有形體……自我是有想的……自我是無想的……自我既不是有想也不是無想……自我死後被切斷、消滅、不再有了,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純陀,那些這樣說、這樣主張『自我是有形的,死了以後仍然完好』的沙門與婆羅門,我去找他們,這樣說:『賢友,你們真的說過「自我是有形的,死了以後仍然完好」這句話嗎?』而他們說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那一句我不認可。

為什麼?純陀,因為在這件事上,有些眾生想的跟他們不一樣。純陀,就連在這個安立上,我也看不出有誰跟我一樣,更不用說超過我。在那件事上超過去的正是我自己,也就是在安立上更上一層。

純陀,那些這樣說、這樣主張的沙門與婆羅門——『自我是沒有形體的』……其餘皆是如此……『自我死後被切斷、消滅、不再有了,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我去找他們,這樣說:『賢友,你們真的說過「自我死後被切斷、消滅、不再有了」這句話嗎?』而他們說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那一句我不認可。

為什麼?純陀,因為在這件事上,有些眾生想的跟他們不一樣。純陀,就連在這個安立上,我也看不出有誰跟我一樣,更不用說超過我。在那件事上超過去的正是我自己,也就是在安立上更上一層。

純陀,這些就是那些跟著未來那一頭走的、靠見解撐起來的說法,我已經照著該回答的方式回答過了。至於不該那樣回答的,我為什麼要照那個方式回答呢?

純陀,為了斷除、為了越過這些跟著過去那一頭走的、靠見解撐起來的說法,以及這些跟著未來那一頭走的、靠見解撐起來的說法,我才這樣講說安立了四念處。

哪四種?純陀,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調伏了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感受上持續看著感受……在心上持續看著心……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調伏了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純陀,為了斷除、為了越過這些跟著過去那一頭走的、靠見解撐起來的說法,以及這些跟著未來那一頭走的、靠見解撐起來的說法,我就是這樣講說安立了這四念處。」

那時候,優波梵那長老(Upavāṇa)站在世尊背後替世尊搧扇子。優波梵那長老對世尊說:

「太不可思議了,尊者;太奇妙了,尊者。尊者,這一段說法真是讓人心裡澄淨;尊者,這一段說法真是非常讓人心裡澄淨。尊者,這一段說法叫什麼名字?」

「優波梵那,那麼你就把這一段說法記成『讓人心裡澄淨的』吧。」

世尊說了這些。優波梵那長老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

② 本經獨特重點

一件事發生了,而回應完全不在預料之內

尼乾陀・若提子死了,門徒當場分裂——這是一個競爭教派的災難,而消息由一位見習沙門帶進來。任何人都可以預期接下來會有一段評論:那個教派本來就有問題,或者我們要引以為戒。

而世尊做的第一件事是排開四種情況:導師不圓滿而弟子不照著做、導師不圓滿而弟子照著做、導師圓滿而弟子不照著做、導師圓滿而弟子照著做。

四種各有各的責備與稱讚,而其中最刺人的是第二種——導師不圓滿,而弟子非常認真地照著做。那種情況下經文的判語是「這對你不是運氣,這對你算是虧了」,而且連弟子也該被責備。

更狠的是接下來那一句:如果有人稱讚這樣一位弟子「他確實走在有方法的路上」,那麼稱讚的人、被稱讚的人、以及被稱讚之後更加發起精進的人,全部都造下很多沒有福的業。

也就是說,在一份錯的法裡,努力本身是有害的,而鼓勵那份努力的人也一起受累。

一份十三項的清單,而最後一項是利養與名望

世尊接著列出一份清單,說明什麼叫「這一項還不圓滿」。十三項依序是:導師本人資深、三級比丘弟子、三級比丘尼弟子、兩種在家男眾弟子、兩種在家女眾弟子、修行生活興盛傳廣、得到最高的利養與名望。

前面十二項都不意外,最後一項意外。一份講宗教傳承的清單,最後一項是利養與名望——而且經文沒有為它辯解,也沒有加任何限定。

而世尊接著說:在現在出現於世間的那些導師裡,我看不出還有哪一位像我這樣得到最高的利養與最高的名望。

這句話與《長部》裡大量批評利養恭敬名聲的段落並排時,張力很明顯。而本篇的處理是把它放進「制度能不能存活」的脈絡裡:清單的每一項都是傳承的條件,而利養與名望是其中之一——一份沒有供養、沒有人知道的教法傳不下去。

「看得見卻看不見」

鬱陀迦・羅摩子(世尊出家後追隨過的第二位老師)留下一句謎語:「看得見卻看不見。」他的答案是剃刀——你看得見刀面,看不見刀刃。

世尊的評語極其不客氣:那句話是低下的、粗俗的、一般人的、不是聖者的、沒有意義的,因為他說的只是一把剃刀。

然後他把同一句話接管過來,換了內容:一個人看得見「這份修行生活完全圓滿」,卻看不見「這裡拿掉一點會更清淨」「這裡加上一點會更圓滿」——因為那兩樣根本不存在。

這是本篇最漂亮的一處。它同時做了三件事:承認那句話的形式好、指出原內容太輕、然後用同一個形式說一件重得多的事。

一套防止同一件事發生的程序

清單列完,本篇才進入它真正的動作。世尊沒有說「我的弟子不會像他們那樣」,他給了一套程序。

第一步是合誦:我親自了知之後講出來的那些法,你們要聚在一起,意思對意思、字句對字句地一起誦出來,不要爭論。而該誦的內容被明確列出:四念處、四種正確的努力、四種達成的基礎、五根、五種力、七個覺悟的支分、八正道。

值得注意的是這份清單裡沒有任何一項是關於世界、關於自我、關於死後的。全部是修行的項目。

第二步是四種處理歧異的辦法。四種情況(意思與字句都錯、意思錯字句對、意思對字句錯、兩樣都對)各有各的處理,而前三種共用同一個開頭:不要對他歡喜,也不要駁斥他。

「不歡喜、不駁斥」這六個字是整套程序的核心。它擋掉的正是分裂的兩種起手式——結黨(歡喜)與對抗(駁斥)。

而處理的方式是問一個問題:「賢友,這個意思配這些字句還是那些字句比較合適?」——把爭執轉成一個可以討論的具體問題。

得到答案之後還有一條:不要抬高他,也不要貶低他。然後好好把那個意思與那些字句講清楚。

第四種情況(兩樣都對)的處理最值得記:說一聲「好」,表示歡喜,表示贊同,然後說「這是我們的運氣,我們能看到你這樣一位同修」。

投入安樂,兩份四項的清單

外教派可能會說:那些釋迦之子的沙門是投入安樂裡過日子的。而本篇教的回應不是否認,是先反問「投入安樂是指哪一種」。

然後給兩份清單。低的四種:一再殺生而快樂、一再偷而快樂、一再說謊而快樂、被感官慾望的五條繩索圍著享用。高的四種:四種禪那。

而兩次的收尾對稱得非常工整。對低的那份:該說「不是這樣」,他們是在誣賴你們。對高的那份:該說「是這樣」,他們說得對,沒有誣賴。

也就是說,本篇不否認佛教的修行有樂,也不把樂當成需要辯解的東西。它做的是把「樂」這個字分成兩類,然後大方承認第二類。

漏已經滅盡的人做不出來的九件事

外教派可能會說:那些沙門過的是沒有定準的日子。而回應是列出九件阿羅漢做不出來的事:殺生、偷、男女的事、明知說謊、像從前在家時那樣把東西積存起來享用感官慾望,以及因為偏私、瞋、癡、恐懼而走偏。

前五項是行為,後四項是判斷上的偏頗。而後四項用的是同一個詞——「偏」(agati,走偏了的去處)。

這份清單的形狀值得注意:它不是「阿羅漢不會做」,是「做不出來」(abhabba)。前面那個譬喻把這件事說得很清楚:像因陀羅的柱子或鐵柱,底座埋得很深,不會動,不會晃。

五個「所以叫做如來」

本篇有一段連續五次的定義,每一次都以「所以叫做『如來』」收尾:

在過去、未來、現在的一切法上,說話合時的、說真實的、說有益的、說法的、說教誡的。

凡是這個世間所見所聞所感所認識所達到所尋求所思量過的一切,全部都已經覺悟。

從覺悟那一夜到完全止息那一夜,中間所說的一切全部就是那樣,沒有別的樣子。

說的是什麼就做什麼,做的是什麼就說什麼。

在這個世間是勝者,是沒有人勝得過的,是樣樣都看得見的,是能自在支配的。

五個定義裡有三個是關於言語的(說話看時機、說的與做的一致、所說的全部就是那樣),一個是關於知的範圍,一個是關於地位。

而它們出現的位置是在回答「為什麼有些問題不回答」的段落之後——也就是說,這五個定義同時是在說明那個沉默的性質:那不是不知道,是「說話看時機」。

過去有無邊際的知,未來只有一句

外教派的質問很尖銳:關於過去,沙門喬達摩安立了沒有邊際的知與見;關於未來,卻沒有。這是怎麼回事?

而回答把兩種知分開:關於過去,如來有「隨著念而走的知」,想回憶多遠就回憶多遠。關於未來,如來生起的是「從覺悟長出來的知」,而那個知的內容只有一句:這是最後一次出生,現在不受後有了。

也就是說,兩邊不是量的差別,是種類的差別。過去的知是回憶性的,可以無限延伸;未來的知是斷定性的,只有一個內容。

而經文對質問者的評語是:他們是在用一種性質的知與見去設想另一種性質的知與見,像笨人、不通達的人那樣。

「有些眾生想的跟他們不一樣」

處理那些關於自我與世間的見解時,本篇用的理由很特別。世尊不認可的不是那些主張的內容,是每一句後面掛著的那個尾巴——「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而不認可的理由是:「因為在這件事上,有些眾生想的跟他們不一樣。」

這個理由沒有訴諸真理,只訴諸一個事實:有人不這樣想。它拆掉的不是那個主張,是那個排他的斷言。

接著那句更值得看:「就連在這個安立上,我也看不出有誰跟我一樣,更不用說超過我。在那件事上超過去的正是我自己,也就是在安立上更上一層。」

也就是說,世尊沒有站在這些安立之外,他站在它們上面一層——他知道每一種安立是怎麼被安立起來的,而那個知本身就是一個更上的安立。

而全篇的收尾把這一整段接回修行:為了斷除、為了越過這些見解,我才講說安立了四念處。

一份說法的名字,由聽的人問出來

本篇的經名來歷寫在最後一段。優波梵那長老站在世尊背後搧扇子,聽完之後說:這一段說法真是讓人心裡澄淨。然後問:這一段說法叫什麼名字?

而世尊的回答是:那麼你就把它記成「讓人心裡澄淨的」吧。

也就是說,經名是由那個當場的感受來的,而世尊接受了那個命名。整篇經談的是分裂、責備、程序、見解,而它得到的名字是「讓人心裡澄淨」。

③ 結構脈絡

一個消息,一段回應,而回應的長度是消息的三十倍

本篇的敘事框架極短:尼乾陀死了、門徒分裂、純陀報告阿難、阿難帶純陀見世尊、阿難轉述。從這裡到經末全部是世尊的話,中間沒有任何人插嘴,直到最後優波梵那問經名。

而純陀在阿難轉述之後就沒有再說話——雖然整篇經都是對他說的(每一段都以「純陀」呼名)。也就是說,本篇的收信人從頭到尾沉默。

四大段,而後面兩段與前面兩段的關係很鬆

第一段(四種情況、會後悔與不會後悔的導師、十三項清單、看得見卻看不見)處理的是「什麼樣的教法會散掉」。

第二段(合誦、四種處理歧異的辦法)處理的是「怎麼不散掉」。

第三段(四項資具、投入安樂、九件做不出來的事)處理的是「外面的人怎麼說我們,該怎麼回」。

第四段(過去未來的知、沒有回答的問題、回答了的問題、兩類見解、四念處)處理的是教義立場。

前兩段接得很緊——分裂的診斷之後緊接著防分裂的程序。而第三、四段與那個起因(尼乾陀死了)的關係就遠了:那三份「外教派可能會這樣說」的段落是應對外部質疑的手冊,與內部分裂無關。

一個反覆出現的句式:這是可能的,他們會這樣說

第三、四段用同一個句式串起來,一共出現八次:「純陀,這是可能的: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會這樣說……」,接著「該這樣說……」。

這是一份問答手冊的形式——預先列出可能被問到的問題,以及該怎麼回答。而八個問題的性質差別很大:投入安樂(生活方式)、沒有定準的日子(戒律)、過去未來的知(能力)、如來死後(形上學)。

值得注意的是每一個回答都被寫成可以直接複述的完整句子,而不是原則。這與第二段那套處理歧異的程序是同一種寫法——本篇給的是可以照著做的東西,不是可以思考的東西。

折疊處的說明

依憲法第六節,本篇有六處機械性複沓折疊,都以「……其餘皆是如此……」承接:

其一,純陀向阿難報告、阿難向世尊轉述那兩段。原文自己就用了 …pe…(分裂的細節在第一次寫全),譯文比照。

其二,十三項清單的中段。原文用 …pe… 把中生代比丘到在家女眾那十一項全部省成一串,譯文比照,首尾兩項(導師資深、利養名望)寫全,中段以連續的省略號串接——而每一項的名目全部保留,只省掉每一項重複的判語。

其三,「我這裡樣樣具足」那一段的中段,同上。

其四,四種投入安樂裡的第二、三、四種禪那。禪那的定案套語在第一種寫全,其餘照套語庫的既有處理。

其五,未來的事那三句。原文作「未來的事如果不真實…… …pe… 如來知道回答那個問題的時機」,譯文比照;過去與現在兩段寫全。

其六,兩類見解的清單。原文在第二項起用 …pe… 串連,譯文比照,而每一種見解的內容全部保留——那十六種與八種是本節唯一的內容。

不折的地方也要說明。四種情況(導師圓滿與否、弟子照做與否)一段都沒有折,雖然四段的句式逐字平行。理由是四段的判語各不相同(該責備的對象、造福還是造沒有福的業),而那正是本節的全部內容。四種處理歧異的辦法同理。

與 M104 舍彌村經的關係

尼乾陀・若提子死後門徒分裂這件事,在《中部》第一〇四經裡是同一個起因——那一篇也是純陀從波婆帶消息來,也是先報告阿難。

兩篇的走向完全不同。那一篇處理的是僧團內部已經出現的爭執,給出的是六種可爭之根與七種止諍的辦法(都是制度性的裁決程序)。本篇處理的是傳承本身,給出的是合誦與四種處理歧異的辦法(都是文本性的校對程序)。

同一個消息,兩種回應:一種對人,一種對文本。

與 D016 的關係

本篇提到的那份該合誦的清單(四念處、四種正確的努力、四種達成的基礎、五根、五種力、七個覺悟的支分、八正道)共三十七項,是四部尼柯耶裡最常見的修行綱目。

同一份清單在《長部》第一六經裡再次出現,而那一次的場合是世尊即將離開時的交代。兩處的功能相同:指定一份不會有歧異的核心。


📖 延伸閱讀

本篇的落點:一個教派在導師死的那天散掉,於是他列了一份清單

回到目錄:《長部》三十四篇目錄 | 《中部》一五二篇目錄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長部》三十四篇目錄

DN16 大般涅槃經(上)

DN1 梵網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