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24 波梨經(上)

長部二四經 波梨經(Pāthika Sutta)

他要的是神通,而神通全部給了

一個弟子公開宣布退出,理由說得很清楚:世尊不替他顯超過常人的神變,也不替他說世界的開端。世尊的回應不是顯神變,也不是說開端,而是先把要求本身拆開來問: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這件事?你什麼時候用這件事跟我交換過?既然兩邊都沒有,那麼是誰在捨棄誰。接著他問了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顯不顯神變,我說的那份法都一樣把照著做的人帶到苦的滅盡——那麼顯了神變,能多做成什麼?

真正鋒利的地方在後面。世尊沒有停在拆解要求,他接著把三件事一件一件說出來:一位學狗的裸行者第七天死,死在他說的日子、死於他說的病、屍體丟在他說的地方,而且屍體坐起來報出自己的去處;一位靠七項誓願得到最高名聲的裸行者,不久就穿上衣服、吃起飯、越過他發誓不越過的每一座神祠、名聲掃地而死;一位放話要跟他鬥神變、而且「他顯一個我顯兩個」的裸行者,在幾千人面前連椅子都站不起來。三件事全部應驗,三次世尊都問同一句:這算不算顯了超過常人的神變?善星三次都答「算」。然後三次都照樣走掉。要的東西全部給了,人還是走了——這篇經真正記下來的是這個。

最後世尊把「開端」也講了:四種創世的說法,一種一種問對方「你們是怎麼安立的」,對方全都答不出來,反過來問他,他就替他們把來歷說出來——每一種都是某個人靠著定回憶起過去,而回憶只到那裡為止,再往前想不起來,於是就把那個記憶的邊界當成了世界的起點。他說他知道開端,也知道比開端更上的,而知道了不去抓著它;不抓著,熄滅就是自己知道的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末羅(Mallā)人那裡,一個叫阿奴比耶(Anupiya)的末羅人的鎮上。那天上午,世尊穿好衣服,拿了缽與衣,進阿奴比耶托缽。

那時候世尊心想:「在阿奴比耶托缽還太早了。我不如先到跋伽婆姓(Bhaggavagotta)遊方者(Paribbājaka)的園子,到跋伽婆姓的遊方者那裡去。」

於是世尊到跋伽婆姓的遊方者園,到跋伽婆姓的遊方者那裡。

跋伽婆姓的遊方者對世尊說:

「尊者,世尊請進。尊者,歡迎世尊。尊者,世尊好久沒有繞這一趟到這裡來了。尊者,世尊請坐,座位已經鋪好了。」

世尊在鋪好的座位上坐下。跋伽婆姓的遊方者也取了一個較低的座位,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跋伽婆姓的遊方者對世尊說:

「尊者,前些日子,更前些日子,離車(Licchavī)人的兒子善星(Sunakkhatta)到我這裡來。到了之後,他對我說:『跋伽婆,我現在已經捨棄世尊了。我現在不再依著世尊而住。』尊者,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就是那樣?」

「跋伽婆,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說的那些話,就是那樣。

是誰在捨棄誰

跋伽婆,前些日子,更前些日子,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到我這裡來。到了之後,他向我禮敬,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對我說:

『尊者,我現在捨棄世尊。尊者,我現在不再依著世尊而住。』

他這樣說了以後,跋伽婆,我對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說:

『善星,我有沒有這樣對你說過——來吧,善星,你依著我而住?』

『尊者,沒有。』

『那麼你有沒有這樣對我說過——尊者,我要依著世尊而住?』

『尊者,沒有。』

『善星,這麼說來,我沒有對你說過「來吧,善星,你依著我而住」,你也沒有對我說過「尊者,我要依著世尊而住」。既然如此,愚人,那麼是誰在捨棄誰?愚人,你看看你這件事錯得有多離譜。』

『可是尊者,世尊並不替我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Iddhipāṭihāriya)。』

『善星,我有沒有這樣對你說過——來吧,善星,你依著我而住,我會替你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

『尊者,沒有。』

『那麼你有沒有這樣對我說過——尊者,我要依著世尊而住,世尊會替我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

『尊者,沒有。』

『善星,這麼說來,我沒有對你說過「來吧,善星,你依著我而住,我會替你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你也沒有對我說過「尊者,我要依著世尊而住,世尊會替我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既然如此,愚人,那麼是誰在捨棄誰?

善星,你認為如何:不論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顯了還是沒有顯,我所說的那份法,是不是一樣把照著做的人帶到苦的正確滅盡?』

『尊者,不論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顯了還是沒有顯,世尊所說的那份法,一樣把照著做的人帶到苦的正確滅盡。』

『善星,這麼說來,不論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顯了還是沒有顯,我所說的那份法,一樣把照著做的人帶到苦的正確滅盡。那麼,善星,在這件事上,顯了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還能多做成什麼?愚人,你看看你這件事錯得有多離譜。』

『可是尊者,世尊並不替我說開端(Aggañña)。』

『善星,我有沒有這樣對你說過——來吧,善星,你依著我而住,我會替你說開端?』

『尊者,沒有。』

『那麼你有沒有這樣對我說過——尊者,我要依著世尊而住,世尊會替我說開端?』

『尊者,沒有。』

『善星,這麼說來,我沒有對你說過「來吧,善星,你依著我而住,我會替你說開端」,你也沒有對我說過「尊者,我要依著世尊而住,世尊會替我說開端」。既然如此,愚人,那麼是誰在捨棄誰?

善星,你認為如何:不論開端說了還是沒有說,我所說的那份法,是不是一樣把照著做的人帶到苦的正確滅盡?』

『尊者,不論開端說了還是沒有說,世尊所說的那份法,一樣把照著做的人帶到苦的正確滅盡。』

『善星,這麼說來,不論開端說了還是沒有說,我所說的那份法,一樣把照著做的人帶到苦的正確滅盡。那麼,善星,在這件事上,說了開端,還能多做成什麼?愚人,你看看你這件事錯得有多離譜。

你自己在跋耆(Vajjī)村裡稱讚過我

善星,你在跋耆村裡用許多說法稱讚過我——那位世尊是這樣:他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善星,你就是這樣在跋耆村裡用許多說法稱讚過我。

善星,你在跋耆村裡用許多說法稱讚過法——法是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善星,你就是這樣在跋耆村裡用許多說法稱讚過法。

善星,你在跋耆村裡用許多說法稱讚過僧團——世尊的弟子僧團走的是好的路,世尊的弟子僧團走的是正直的路,世尊的弟子僧團走的是有方法的路,世尊的弟子僧團走的是合宜的路;也就是四對八個人,這就是世尊的弟子僧團,值得供養,值得款待,值得布施,值得合掌致敬,是世間無上的福田。善星,你就是這樣在跋耆村裡用許多說法稱讚過僧團。

善星,我現在告訴你,我現在讓你知道:善星,將來會有人這樣說你——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在沙門喬達摩那裡過不下去清淨的修行生活,他過不下去,捨了修學,退回到低下的生活裡去了。善星,將來就會有人這樣說你。』

跋伽婆,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被我這樣說了以後,就這樣離開了這個法與教誡,像一個註定要去苦處、要去地獄的人那樣。

究羅帝的事

跋伽婆,有一次我住在偷盧(Thūlū)人那裡,一個叫鬱多羅迦(Uttarakā)的偷盧人的鎮上。那天上午,我穿好衣服,拿了缽與衣,讓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做隨行的沙門,進鬱多羅迦托缽。

那時候,不穿衣服的究羅帝(Korakkhattiya)持著狗戒(Kukkuravata),四肢著地趴著,撒在地上的食物只用嘴去啃,只用嘴去吃。

跋伽婆,離車人的兒子善星看見不穿衣服的究羅帝持著狗戒、四肢著地趴著、撒在地上的食物只用嘴去啃只用嘴去吃。看見了以後他心想:『這位沙門真是個好樣子,四肢著地趴著,撒在地上的食物只用嘴去啃,只用嘴去吃。』

跋伽婆,我用自己的心把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心裡轉的念頭讀出來,對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說:

『愚人,你這樣的人也要自稱是釋迦之子的沙門嗎?』

『尊者,世尊為什麼對我說「愚人,你這樣的人也要自稱是釋迦之子的沙門嗎」?』

『善星,你不是看見這位不穿衣服的究羅帝持著狗戒、四肢著地趴著、撒在地上的食物只用嘴去啃只用嘴去吃,看見了以後心想「這位沙門真是個好樣子,四肢著地趴著,撒在地上的食物只用嘴去啃,只用嘴去吃」嗎?』

『是的,尊者。可是尊者,難道世尊捨不得讓別人也做阿羅漢嗎?』

『愚人,我不是捨不得讓別人也做阿羅漢。是你自己生出了這個惡的見解,你要把它放掉。不要讓它長久地帶給你無益與痛苦。

善星,你認為這位不穿衣服的究羅帝是個好沙門——他第七天會因為積食(Alasaka)而死。死了以後會生到叫做迦羅乾闍迦(Kālakañcikā)的阿修羅那一群裡去,那是阿修羅裡最下等的一群。死了以後他會被丟在毘羅那草叢(Bīraṇatthambaka)的墳場裡。

善星,你要是要弄清楚,可以去找不穿衣服的究羅帝,問他:賢友究羅帝,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去處?善星,這是可能的:不穿衣服的究羅帝會回答你——賢友善星,我知道自己的去處;有一群阿修羅叫做迦羅乾闍迦,是阿修羅裡最下等的一群,我就生在那裡。』

跋伽婆,於是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去找不穿衣服的究羅帝。到了之後,他對不穿衣服的究羅帝說:

『賢友究羅帝,沙門喬達摩對你下了斷語——不穿衣服的究羅帝第七天會因為積食而死;死了以後會生到叫做迦羅乾闍迦的阿修羅那一群裡去,那是阿修羅裡最下等的一群;死了以後會被丟在毘羅那草叢的墳場裡。賢友究羅帝,那麼你吃東西要一點一點地吃,喝水要一點一點地喝,好讓沙門喬達摩的話落空。』

跋伽婆,離車人的兒子善星一天一天地數,數滿了七個晝夜——他就是這樣不相信如來。

跋伽婆,不穿衣服的究羅帝在第七天因為積食而死。死了以後生到叫做迦羅乾闍迦的阿修羅那一群裡去,那是阿修羅裡最下等的一群。死了以後他被丟在毘羅那草叢的墳場裡。

跋伽婆,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聽說了:『據說不穿衣服的究羅帝因為積食而死,被丟在毘羅那草叢的墳場裡了。』

跋伽婆,於是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到毘羅那草叢的墳場去,到不穿衣服的究羅帝那裡。到了之後,他用手拍了不穿衣服的究羅帝三下:『賢友究羅帝,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去處?』

跋伽婆,不穿衣服的究羅帝用手擦著背站了起來。『賢友善星,我知道自己的去處。有一群阿修羅叫做迦羅乾闍迦,是阿修羅裡最下等的一群,我就生在那裡。』說完就在那裡仰面倒下。

跋伽婆,於是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到我這裡來。到了之後,他向我禮敬,在一旁坐下。跋伽婆,我對在一旁坐下的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說:

『善星,你認為如何:我先前對你就不穿衣服的究羅帝下的那個斷語,結果跟那個一樣,還是不一樣?』

『尊者,世尊先前對我就不穿衣服的究羅帝下的那個斷語,結果跟那個一樣,沒有不一樣。』

『善星,你認為如何:既然這樣,那麼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是顯了,還是沒有顯?』

『尊者,既然這樣,那麼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確實是顯了,不是沒有顯。』

『愚人,我這樣替你顯了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你還對我說「尊者,世尊並不替我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愚人,你看看你這件事錯得有多離譜。』

跋伽婆,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被我這樣說了以後,也是就這樣離開了這個法與教誡,像一個註定要去苦處、要去地獄的人那樣。

不穿衣服的迦羅羅摩多迦

跋伽婆,有一次我住在毘舍離(Vesālī),住在大林(Mahāvana)的重閣講堂。那時候,不穿衣服的迦羅羅摩多迦(Kaḷāramaṭṭaka)住在毘舍離,在跋耆村裡得到了最高的利養,也得到了最高的名望。

他受持了七項誓的條目,一項一項都做全了:『我終身不穿衣服,不披任何布;我終身過清淨的修行生活,不行淫;我終身只靠酒與肉活著,不吃飯與麥粥。毘舍離東邊有一座叫優陀那(Udena)的神祠,我不越過它;毘舍離南邊有一座叫瞿曇迦(Gotamaka)的神祠,我不越過它;毘舍離西邊有一座叫七芒果(Sattamba)的神祠,我不越過它;毘舍離北邊有一座叫多子(Bahuputta)的神祠,我不越過它。』他就是因為受持了這七項誓的條目,在跋耆村裡得到了最高的利養,也得到了最高的名望。

跋伽婆,於是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去找不穿衣服的迦羅羅摩多迦。到了之後,他向不穿衣服的迦羅羅摩多迦問了一個問題。不穿衣服的迦羅羅摩多迦被他問了那個問題,答不上來。答不上來,就顯出惱怒、瞋與不滿。

跋伽婆,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心想:『我們冒犯了一位好樣子的阿羅漢沙門。但願這件事不要長久地帶給我們無益與痛苦。』

跋伽婆,於是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到我這裡來。到了之後,他向我禮敬,在一旁坐下。跋伽婆,我對在一旁坐下的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說:

『愚人,你這樣的人也要自稱是釋迦之子的沙門嗎?』

『尊者,世尊為什麼對我說「愚人,你這樣的人也要自稱是釋迦之子的沙門嗎」?』

『善星,你不是去找了不穿衣服的迦羅羅摩多迦,向他問了一個問題;他被你問了那個問題答不上來,答不上來就顯出惱怒、瞋與不滿;你不是因此心想「我們冒犯了一位好樣子的阿羅漢沙門,但願這件事不要長久地帶給我們無益與痛苦」嗎?』

『是的,尊者。可是尊者,難道世尊捨不得讓別人也做阿羅漢嗎?』

『愚人,我不是捨不得讓別人也做阿羅漢。是你自己生出了這個惡的見解,你要把它放掉。不要讓它長久地帶給你無益與痛苦。

善星,你認為這位不穿衣服的迦羅羅摩多迦是個好沙門——他不久就會穿上衣服,帶著隨行的人四處走動,吃起飯與麥粥,越過毘舍離所有的神祠,名望掃地而死。』

跋伽婆,不穿衣服的迦羅羅摩多迦不久就穿上衣服,帶著隨行的人四處走動,吃起飯與麥粥,越過毘舍離所有的神祠,名望掃地而死。

跋伽婆,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聽說了:『據說不穿衣服的迦羅羅摩多迦穿上衣服,帶著隨行的人四處走動,吃起飯與麥粥,越過毘舍離所有的神祠,名望掃地而死了。』

跋伽婆,於是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到我這裡來。到了之後,他向我禮敬,在一旁坐下。跋伽婆,我對在一旁坐下的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說:

『善星,你認為如何:我先前對你就不穿衣服的迦羅羅摩多迦下的那個斷語,結果跟那個一樣,還是不一樣?』

『尊者,世尊先前對我就不穿衣服的迦羅羅摩多迦下的那個斷語,結果跟那個一樣,沒有不一樣。』

『善星,你認為如何:既然這樣,那麼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是顯了,還是沒有顯?』

『尊者,既然這樣,那麼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確實是顯了,不是沒有顯。』

『愚人,我這樣替你顯了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你還對我說「尊者,世尊並不替我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愚人,你看看你這件事錯得有多離譜。』

跋伽婆,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被我這樣說了以後,也是就這樣離開了這個法與教誡,像一個註定要去苦處、要去地獄的人那樣。

不穿衣服的波梨子放的話

跋伽婆,有一次我還是住在毘舍離的大林重閣講堂。那時候,不穿衣服的波梨子(Pāthikaputta)住在毘舍離,在跋耆村裡得到了最高的利養,也得到了最高的名望。他在毘舍離的集會上這樣放話:

『沙門喬達摩講的是知,我講的也是知。講知的人,該對講知的人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沙門喬達摩走一半的路過來,我也走一半的路過去,兩個人就在那裡都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沙門喬達摩顯一個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我就顯兩個;沙門喬達摩顯兩個,我就顯四個;沙門喬達摩顯四個,我就顯八個。沙門喬達摩顯多少個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我就顯他的兩倍、他的兩倍。』

跋伽婆,於是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到我這裡來。到了之後,他向我禮敬,在一旁坐下。跋伽婆,在一旁坐下的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對我說:

『尊者,不穿衣服的波梨子住在毘舍離,在跋耆村裡得到了最高的利養,也得到了最高的名望。他在毘舍離的集會上這樣放話:「沙門喬達摩講的是知,我講的也是知。講知的人,該對講知的人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沙門喬達摩顯多少個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我就顯他的兩倍、他的兩倍。」』

他這樣說了以後,跋伽婆,我對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說:

『善星,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只要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他就不可能來到我面前。就算他心裡想「我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我還是要去到沙門喬達摩面前」,他的頭也會裂開。』

『尊者,請世尊守住這句話;善逝,請守住這句話。』

『善星,你為什麼對我說「尊者,請世尊守住這句話;善逝,請守住這句話」?』

『尊者,世尊這句話說得太滿了——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只要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就不可能來到世尊面前,就算他要去,頭也會裂開。尊者,萬一不穿衣服的波梨子換一個樣子來到世尊面前,世尊那句話就成了假的。』

『善星,如來會不會說一句兩頭都通的話?』

『尊者,那麼世尊是用自己的心把不穿衣服的波梨子的心讀出來,才知道「他不可能來到我面前,就算要來頭也會裂開」的嗎?還是有天神把這件事告訴世尊的?』

『善星,我是用自己的心把不穿衣服的波梨子的心讀出來,知道他不可能來到我面前,就算要來頭也會裂開;也有天神把這件事告訴我——尊者,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只要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就不可能來到世尊面前,就算他要去,頭也會裂開。

還有離車人的將軍阿耆多(Ajita),剛剛過世,生到三十三天那一群裡去了。他也來對我說:尊者,不穿衣服的波梨子是不知羞恥的;尊者,不穿衣服的波梨子是說謊的。尊者,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在跋耆村裡連我也下了斷語——離車人的將軍阿耆多生到大地獄裡去了。尊者,可是我並沒有生到大地獄裡去,我生到三十三天那一群裡了。尊者,不穿衣服的波梨子是不知羞恥的;尊者,不穿衣服的波梨子是說謊的;而且尊者,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只要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就不可能來到世尊面前,就算他要去,頭也會裂開。

善星,我就是這樣,一方面用自己的心把他的心讀出來,一方面又有天神來告訴我。

善星,我在毘舍離托完缽,吃過飯、從托缽回來以後,會到不穿衣服的波梨子的園子去作白天的休息。善星,你現在想去告訴誰,就去告訴誰吧。』

神變的示現這件事

跋伽婆,那天上午我穿好衣服,拿了缽與衣,進毘舍離托缽。在毘舍離托完缽,吃過飯、從托缽回來以後,我到不穿衣服的波梨子的園子去作白天的休息。

跋伽婆,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匆匆忙忙進毘舍離,去找那些有名望的離車人。到了之後,他對那些有名望的離車人說:

『各位賢友,世尊已經在毘舍離托完缽,吃過飯、從托缽回來,到不穿衣服的波梨子的園子去作白天的休息了。各位快去,各位快去——好樣子的沙門們要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了。』

跋伽婆,那些有名望的離車人心想:『據說好樣子的沙門們要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了。那麼,我們去吧。』

他又去找那些有名望的婆羅門大戶、屯積家業的居士,以及各個教派的沙門與婆羅門。到了之後,他對那些有名望的各派沙門與婆羅門說:

『各位賢友,世尊已經在毘舍離托完缽,吃過飯、從托缽回來,到不穿衣服的波梨子的園子去作白天的休息了。各位快去,各位快去——好樣子的沙門們要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了。』

跋伽婆,那些有名望的各派沙門與婆羅門心想:『據說好樣子的沙門們要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了。那麼,我們去吧。』

跋伽婆,於是那些有名望的離車人、有名望的婆羅門大戶、屯積家業的居士,以及各個教派的沙門與婆羅門,都到不穿衣服的波梨子的園子去了。跋伽婆,那一場集會很大,好幾百人,好幾千人。

跋伽婆,不穿衣服的波梨子聽說了:『據說有名望的離車人來了,有名望的婆羅門大戶、屯積家業的居士,以及各個教派的沙門與婆羅門也來了。沙門喬達摩也在我的園子裡坐著作白天的休息。』一聽到,他就起了害怕、驚駭,汗毛直豎。

跋伽婆,不穿衣服的波梨子怕了、慌了、汗毛豎起來,跑到丁杜迦樹樁(Tindukakhāṇu)的遊方者園去了。

跋伽婆,那一場集會聽說了:『據說不穿衣服的波梨子怕了、慌了、汗毛豎起來,跑到丁杜迦樹樁的遊方者園去了。』

第一個去叫他的人

跋伽婆,於是那一場集會叫了一個人來:

『你去,好漢,到丁杜迦樹樁的遊方者園去,到不穿衣服的波梨子那裡。到了之後,你這樣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說:「賢友波梨子,你過來吧。有名望的離車人來了,有名望的婆羅門大戶、屯積家業的居士,以及各個教派的沙門與婆羅門也來了。沙門喬達摩也在長老你的園子裡坐著作白天的休息。賢友波梨子,你在毘舍離的集會上放過這句話——沙門喬達摩講的是知,我講的也是知;講知的人該對講知的人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沙門喬達摩走一半的路過來,我也走一半的路過去,兩個人就在那裡都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沙門喬達摩顯一個我就顯兩個,顯兩個我就顯四個,顯四個我就顯八個;沙門喬達摩顯多少個,我就顯他的兩倍、他的兩倍。賢友波梨子,你就走那一半的路吧。人家沙門喬達摩已經第一個先到了,就坐在長老你的園子裡作白天的休息。」』

跋伽婆,那個人答應了那一場集會,說『好的』,就到丁杜迦樹樁的遊方者園去,到不穿衣服的波梨子那裡。到了之後,他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說:

『賢友波梨子,你過來吧。有名望的離車人來了,有名望的婆羅門大戶、屯積家業的居士,以及各個教派的沙門與婆羅門也來了。沙門喬達摩也在長老你的園子裡坐著作白天的休息。賢友波梨子,你在毘舍離的集會上放過這句話——沙門喬達摩講的是知,我講的也是知;講知的人該對講知的人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其餘皆是如此……我就顯他的兩倍、他的兩倍。賢友波梨子,你就走那一半的路吧。人家沙門喬達摩已經第一個先到了,就坐在長老你的園子裡作白天的休息。』

跋伽婆,他這樣說了以後,不穿衣服的波梨子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就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

跋伽婆,那個人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說:

『賢友波梨子,你這是怎麼了?是你的屁股黏在椅子上了,還是椅子黏在你的屁股上了?你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卻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

跋伽婆,被這樣說了,不穿衣服的波梨子還是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就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

跋伽婆,那個人知道『這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已經垮了。他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卻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就回到那一場集會,這樣報告:

『各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已經垮了。他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卻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

跋伽婆,他這樣說了以後,我對那一場集會說:

『各位賢友,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只要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他就不可能來到我面前。就算他心裡想「我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我還是要去到沙門喬達摩面前」,他的頭也會裂開。』

第一段誦分結束。

第二個去叫他的離車大臣

跋伽婆,那時候有一位離車人的大臣從座位起身,對那一場集會說:

『那麼各位,請稍等一會兒,等我去一趟。說不定我能把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帶到這場集會來。』

跋伽婆,於是那位離車人的大臣到丁杜迦樹樁的遊方者園去,到不穿衣服的波梨子那裡。到了之後,他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說:

『賢友波梨子,你過來吧,你過來比較好。有名望的離車人來了……其餘皆是如此……人家沙門喬達摩已經第一個先到了,就坐在長老你的園子裡作白天的休息。而且賢友波梨子,沙門喬達摩在集會上放了這句話——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只要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就不可能來到我面前;就算他要來,頭也會裂開。賢友波梨子,你過來吧。你只要走過去,我們就替你造出勝利,讓沙門喬達摩敗。』

跋伽婆,他這樣說了以後,不穿衣服的波梨子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就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

跋伽婆,那位離車人的大臣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說:

『賢友波梨子,你這是怎麼了?是你的屁股黏在椅子上了,還是椅子黏在你的屁股上了?你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卻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

跋伽婆,被這樣說了,不穿衣服的波梨子還是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就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

跋伽婆,那位離車人的大臣知道『這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已經垮了』,就回到那一場集會,這樣報告:

『各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已經垮了。他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卻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

跋伽婆,他這樣說了以後,我對那一場集會說:

『各位賢友,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只要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他就不可能來到我面前。就算他心裡想「我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我還是要去到沙門喬達摩面前」,他的頭也會裂開。

各位長老離車人,就算你們想「我們用皮帶把不穿衣服的波梨子綁起來,用一對牛把他拉過來」,那些皮帶會斷,不然就是波梨子會斷。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只要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就不可能來到我面前;就算他要來,頭也會裂開。』

第三個去叫他的闍利

跋伽婆,那時候木缽行者(Dārupattika)的學生闍利(Jāliya)從座位起身,對那一場集會說:

『那麼各位,請稍等一會兒,等我去一趟。說不定我能把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帶到這場集會來。』

跋伽婆,於是木缽行者的學生闍利到丁杜迦樹樁的遊方者園去,到不穿衣服的波梨子那裡。到了之後,他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說:

『賢友波梨子,你過來吧,你過來比較好。有名望的離車人來了……其餘皆是如此……人家沙門喬達摩已經第一個先到了,就坐在長老你的園子裡作白天的休息。而且賢友波梨子,沙門喬達摩在集會上放了這句話——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只要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就不可能來到我面前;就算他要來,頭也會裂開。就算各位長老離車人想用皮帶把不穿衣服的波梨子綁起來、用一對牛把他拉過來,那些皮帶會斷,不然就是波梨子會斷。賢友波梨子,你過來吧。你只要走過去,我們就替你造出勝利,讓沙門喬達摩敗。』

跋伽婆,他這樣說了以後,不穿衣服的波梨子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就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

跋伽婆,木缽行者的學生闍利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說:

『賢友波梨子,你這是怎麼了?是你的屁股黏在椅子上了,還是椅子黏在你的屁股上了?你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卻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

跋伽婆,被這樣說了,不穿衣服的波梨子還是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就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

獅子與老豺

跋伽婆,木缽行者的學生闍利知道『這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已經垮了,他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卻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就對他說:

『賢友波梨子,從前有一次,獸中之王的獅子心想:我不如靠著一片林子做個窩。在那裡做了窩,傍晚從窩裡出來;從窩裡出來就伸個懶腰;伸完懶腰就四面八方看一圈;四面八方看完一圈就吼三聲獅子吼;吼完三聲獅子吼就出去覓食。我從獸群裡挑最好的殺,挑最嫩的肉吃,再回到那個窩裡。

賢友,於是獸中之王的獅子靠著一片林子做了個窩。在那裡做了窩,傍晚從窩裡出來;從窩裡出來就伸個懶腰;伸完懶腰就四面八方看一圈;四面八方看完一圈就吼三聲獅子吼;吼完三聲獅子吼就出去覓食。牠從獸群裡挑最好的殺,挑最嫩的肉吃,再回到那個窩裡。

賢友波梨子,那頭獸中之王的獅子有一隻靠牠吃剩的東西長大的老豺,又驕又壯。賢友,那隻老豺心想:我算什麼?獸中之王的獅子又算什麼?我不如也靠著一片林子做個窩。在那裡做了窩,傍晚從窩裡出來;從窩裡出來就伸個懶腰;伸完懶腰就四面八方看一圈;四面八方看完一圈就吼三聲獅子吼;吼完三聲獅子吼就出去覓食。我從獸群裡挑最好的殺,挑最嫩的肉吃,再回到那個窩裡。

賢友,於是那隻老豺靠著一片林子做了個窩。在那裡做了窩,傍晚從窩裡出來;從窩裡出來就伸個懶腰;伸完懶腰就四面八方看一圈;四面八方看完一圈——牠說「我要吼獅子吼了」,吼出來的卻只是豺的叫,只是狗的乾嚎。哪來的爛豺?哪來的獅子吼?

賢友波梨子,你也是一樣:靠著善逝走過的路活著,吃善逝吃剩的東西,卻以為自己可以去冒犯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哪來的爛波梨子?哪來的冒犯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這回事?』

跋伽婆,木缽行者的學生闍利用了這個譬喻,還是沒辦法把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從那個座位上拉起來。於是他對他說:

『把自己看成一頭獅子,

豺就以為「我是獸中之王」;

牠照樣吼出來的還是豺的叫,

哪來的爛豺?哪來的獅子吼?

賢友波梨子,你也是一樣:靠著善逝走過的路活著,吃善逝吃剩的東西,卻以為自己可以去冒犯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哪來的爛波梨子?哪來的冒犯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這回事?』

跋伽婆,木缽行者的學生闍利用了這個譬喻,還是沒辦法把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從那個座位上拉起來。於是他對他說:

『跟在別人後面走,

在人家吃剩的東西裡看自己;

只要牠一天照不見自己,

豺就一天以為自己是老虎。

牠照樣吼出來的還是豺的叫,

哪來的爛豺?哪來的獅子吼?

賢友波梨子,你也是一樣:靠著善逝走過的路活著,吃善逝吃剩的東西,卻以為自己可以去冒犯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哪來的爛波梨子?哪來的冒犯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這回事?』

跋伽婆,木缽行者的學生闍利用了這個譬喻,還是沒辦法把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從那個座位上拉起來。於是他對他說:

『吃青蛙,吃穀場上的老鼠,

吃墳地裡丟出來的屍體;

在大林、在空林裡長大的,

豺就以為「我是獸中之王」;

牠照樣吼出來的還是豺的叫,

哪來的爛豺?哪來的獅子吼?

賢友波梨子,你也是一樣:靠著善逝走過的路活著,吃善逝吃剩的東西,卻以為自己可以去冒犯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哪來的爛波梨子?哪來的冒犯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這回事?』

跋伽婆,木缽行者的學生闍利用了這個譬喻,還是沒辦法把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從那個座位上拉起來,就回到那一場集會,這樣報告:

『各位,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已經垮了。他說「賢友,我來了;賢友,我來了」,卻在原地扭來扭去,連座位都站不起來。』

跋伽婆,他這樣說了以後,我對那一場集會說:

『各位賢友,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只要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他就不可能來到我面前。就算他心裡想「我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我還是要去到沙門喬達摩面前」,他的頭也會裂開。

各位長老離車人,就算你們想「我們用皮帶把不穿衣服的波梨子綁起來,用大象把他拉過來」,那些皮帶會斷,不然就是波梨子會斷。不穿衣服的波梨子只要不放掉那句話、不放掉那個心、不放下那個見解,就不可能來到我面前;就算他要來,頭也會裂開。』

真正顯了的那一次

跋伽婆,於是我用與法相應的話,讓那一場集會看清楚、接受、振奮、歡喜。我用與法相應的話讓那一場集會看清楚、接受、振奮、歡喜之後,把他們從大綑綁裡解開,把八萬四千眾生從大險難裡拔出來,然後進入火的元素,飛上七棵棕櫚樹那麼高的空中,又化出另外七棵棕櫚樹那麼高的火焰,燒著、冒著煙,才在大林的重閣講堂現身。

跋伽婆,於是離車人的兒子善星到我這裡來。到了之後,他向我禮敬,在一旁坐下。跋伽婆,我對在一旁坐下的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說:

『善星,你認為如何:我先前對你就不穿衣服的波梨子下的那個斷語,結果跟那個一樣,還是不一樣?』

『尊者,世尊先前對我就不穿衣服的波梨子下的那個斷語,結果跟那個一樣,沒有不一樣。』

『善星,你認為如何:既然這樣,那麼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是顯了,還是沒有顯?』

『尊者,既然這樣,那麼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確實是顯了,不是沒有顯。』

『愚人,我這樣替你顯了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你還對我說「尊者,世尊並不替我顯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愚人,你看看你這件事錯得有多離譜。』

跋伽婆,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被我這樣說了以後,也是就這樣離開了這個法與教誡,像一個註定要去苦處、要去地獄的人那樣。

開端這件事怎麼被安立起來

跋伽婆,開端我是知道的。那個我知道,比那個更上的我也知道;而知道了,我不去抓著它。不去抓著,熄滅就是我自己知道的事——如來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了這件事,就不會走進困局裡去。

跋伽婆,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安立的開端是自在天造的、梵天造的,是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我去找他們,這樣問:『各位長老,聽說你們安立的開端是自在天造的、梵天造的,是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是真的嗎?』他們被我這樣問,回答說『是』。

我就這樣問他們:『那麼各位長老,你們安立的那個自在天造的、梵天造的、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開端,是怎麼安立起來的?』他們被我問了答不上來;答不上來,就反過來問我。他們問了,我就替他們說出來:

『賢友,有那麼一個時候,過了很久很久,這個世間會收縮。世間收縮的時候,眾生大多往光音天(Ābhassara)去。他們在那裡由意所成,以喜為食,自己發光,在空中行走,住在美好之中,長長久久地留在那裡。

賢友,又有那麼一個時候,過了很久很久,這個世間會擴張。世間擴張的時候,一座空的梵天宮殿出現了。這時候有某一個眾生,或者因為壽命盡了,或者因為福業盡了,從光音天那一群裡死去,投生到那座空的梵天宮殿。他在那裡也是由意所成,以喜為食,自己發光,在空中行走,住在美好之中,長長久久地留在那裡。

他一個人在那裡住得久了,心裡生起不滿與焦躁:唉,要是別的眾生也來到這裡就好了。

這時候別的眾生也因為壽命盡了或者福業盡了,從光音天那一群裡死去,投生到那座梵天宮殿,成了那個眾生的同伴。他們在那裡也是由意所成,以喜為食,自己發光,在空中行走,住在美好之中,長長久久地留在那裡。

賢友,那個先投生的眾生就這樣想:我是梵天,是大梵天,是勝者,是沒有人勝得過的,是樣樣都看得見的,是能自在支配的,是主宰,是製造者,是化生者,是最上的,是安排者,是能自在的,是一切已生成與將生成者的父親。這些眾生是我造出來的。為什麼?因為我先前想過「唉,要是別的眾生也來到這裡就好了」,而我心裡這樣一發願,這些眾生就來到這裡了。

那些後投生的眾生也這樣想:這一位梵天先生,是大梵天,是勝者,是沒有人勝得過的,是樣樣都看得見的,是能自在支配的,是主宰,是製造者,是化生者,是最上的,是安排者,是能自在的,是一切已生成與將生成者的父親。我們是這位梵天先生造出來的。為什麼?因為我們看見他先投生在這裡,而我們是後投生的。

賢友,那個先投生的眾生壽命比較長,樣貌比較好,勢力比較大;那些後投生的眾生壽命比較短,樣貌比較差,勢力比較小。

賢友,而這是有可能的:某一個眾生從那一群裡死去,來到這裡。來到這裡之後,他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之後,他靠著熱切,靠著努力,靠著投入,靠著不放逸,靠著正確的作意,達到那樣一種心的定;心入定之後,他回憶起那一段過去的住處,再往前就想不起來了。

他就這樣說:那一位梵天先生,是大梵天,是勝者,是沒有人勝得過的,是樣樣都看得見的,是能自在支配的,是主宰,是製造者,是化生者,是最上的,是安排者,是能自在的,是一切已生成與將生成者的父親——我們是被那位梵天先生造出來的;他是恆久的、穩固的、恆常的、不會變異的,會就那樣永遠站著。而我們這些被那位梵天先生造出來的,是無常(Anicca)的、不穩固的、短命的、會死的,來到了這裡。

各位長老,你們安立的那個自在天造的、梵天造的、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開端,就是這樣安立起來的吧?』

他們這樣說:『賢友喬達摩,我們聽到的就是這樣,跟長老喬達摩說的一樣。』

跋伽婆,開端我是知道的。那個我知道,比那個更上的我也知道;而知道了,我不去抓著它。不去抓著,熄滅就是我自己知道的事——如來親證地了知了這件事,就不會走進困局裡去。

被遊戲敗壞的那一種

跋伽婆,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安立的開端是遊戲敗壞的,是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我去找他們,這樣問:『各位長老,聽說你們安立的開端是遊戲敗壞的,是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是真的嗎?』他們被我這樣問,回答說『是』。

我就這樣問他們:『那麼各位長老,你們安立的那個遊戲敗壞的、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開端,是怎麼安立起來的?』他們被我問了答不上來;答不上來,就反過來問我。他們問了,我就替他們說出來:

『賢友,有一種天神叫做遊戲敗壞的天神。他們過度沉浸在說笑、遊戲與享樂裡而住。他們過度沉浸在說笑、遊戲與享樂裡而住,念就忘失了。念一忘失,那些天神就從那一群裡死去。

賢友,而這是有可能的:某一個眾生從那一群裡死去,來到這裡。來到這裡之後,他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出家之後,他靠著熱切,靠著努力,靠著投入,靠著不放逸,靠著正確的作意,達到那樣一種心的定;心入定之後,他回憶起那一段過去的住處,再往前就想不起來了。

他就這樣說:那些不是遊戲敗壞的天神先生,他們不過度沉浸在說笑、遊戲與享樂裡而住。他們不過度沉浸在說笑、遊戲與享樂裡而住,念就不會忘失。念不忘失,那些天神就不會從那一群裡死去;他們是恆久的、穩固的、恆常的、不會變異的,會就那樣永遠站著。而我們這些從前是遊戲敗壞的,我們過度沉浸在說笑、遊戲與享樂裡而住;我們過度沉浸在說笑、遊戲與享樂裡而住,念就忘失了;念一忘失,我們就這樣從那一群裡死去,成了無常的、不穩固的、短命的、會死的,來到了這裡。

各位長老,你們安立的那個遊戲敗壞的、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開端,就是這樣安立起來的吧?』

他們這樣說:『賢友喬達摩,我們聽到的就是這樣,跟長老喬達摩說的一樣。』

跋伽婆,開端我是知道的……其餘皆是如此……如來親證地了知了這件事,就不會走進困局裡去。

被心敗壞的那一種

跋伽婆,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安立的開端是心敗壞的,是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我去找他們,這樣問:『各位長老,聽說你們安立的開端是心敗壞的,是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是真的嗎?』他們被我這樣問,回答說『是』。

我就這樣問他們:『那麼各位長老,你們安立的那個心敗壞的、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開端,是怎麼安立起來的?』他們被我問了答不上來;答不上來,就反過來問我。他們問了,我就替他們說出來:

『賢友,有一種天神叫做心敗壞的天神。他們過度互相盯著看。過度互相盯著看,心就在彼此身上壞掉。心在彼此身上壞掉,身體就疲乏,心也疲乏。那些天神就從那一群裡死去。

賢友,而這是有可能的:某一個眾生從那一群裡死去,來到這裡。來到這裡之後,他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出家之後,他靠著熱切,靠著努力,靠著投入,靠著不放逸,靠著正確的作意,達到那樣一種心的定;心入定之後,他回憶起那一段過去的住處,再往前就想不起來了。

他就這樣說:那些不是心敗壞的天神先生,他們不過度互相盯著看。不過度互相盯著看,心就不會在彼此身上壞掉。心不在彼此身上壞掉,身體不疲乏,心也不疲乏。那些天神就不會從那一群裡死去;他們是恆久的、穩固的、恆常的、不會變異的,會就那樣永遠站著。而我們這些從前是心敗壞的,我們過度互相盯著看;過度互相盯著看之後,心就在彼此身上壞掉了;我們心在彼此身上壞掉,身體疲乏,心也疲乏。我們就這樣從那一群裡死去,成了無常的、不穩固的、短命的、會死的,來到了這裡。

各位長老,你們安立的那個心敗壞的、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開端,就是這樣安立起來的吧?』

他們這樣說:『賢友喬達摩,我們聽到的就是這樣,跟長老喬達摩說的一樣。』

跋伽婆,開端我是知道的……其餘皆是如此……如來親證地了知了這件事,就不會走進困局裡去。

沒有原因就生出來的那一種

跋伽婆,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安立的開端是沒有原因就生出來的,是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我去找他們,這樣問:『各位長老,聽說你們安立的開端是沒有原因就生出來的,是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是真的嗎?』他們被我這樣問,回答說『是』。

我就這樣問他們:『那麼各位長老,你們安立的那個沒有原因就生出來的、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開端,是怎麼安立起來的?』他們被我問了答不上來;答不上來,就反過來問我。他們問了,我就替他們說出來:

『賢友,有一種天神叫做沒有想的眾生。想一生起,那些天神就從那一群裡死去。

賢友,而這是有可能的:某一個眾生從那一群裡死去,來到這裡。來到這裡之後,他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出家之後,他靠著熱切,靠著努力,靠著投入,靠著不放逸,靠著正確的作意,達到那樣一種心的定;心入定之後,他回憶起想生起的那一刻,再往前就想不起來了。

他就這樣說:自我與世間沒有原因就生出來。為什麼?因為我從前不存在,現在卻從沒有變成有了。

各位長老,你們安立的那個沒有原因就生出來的、從老師那裡傳下來的開端,就是這樣安立起來的吧?』

他們這樣說:『賢友喬達摩,我們聽到的就是這樣,跟長老喬達摩說的一樣。』

跋伽婆,開端我是知道的。那個我知道,比那個更上的我也知道;而知道了,我不去抓著它。不去抓著,熄滅就是我自己知道的事——如來親證地了知了這件事,就不會走進困局裡去。

被誣賴的那一句話

跋伽婆,我這樣說、這樣講,卻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拿不存在的、空的、假的、不是事實的話誣賴我:『沙門喬達摩是顛倒的,那些比丘也是。沙門喬達摩這樣說——一個人進入並安住在美的解脫(Subha Vimokkha)的時候,那時候他只知道一切都是不美的。』

跋伽婆,我不是這樣說的。我不說『一個人進入並安住在美的解脫的時候,那時候他只知道一切都是不美的』。跋伽婆,我說的是這樣:『一個人進入並安住在美的解脫的時候,那時候他只知道美。』」

「尊者,顛倒的是那些人——那些把世尊與比丘們看成顛倒的人才是顛倒的。尊者,我對世尊有這樣的信心:世尊能夠替我說法,讓我也可以進入並安住在美的解脫。」

「跋伽婆,你抱著別的見解,別的認可,別的喜好,在別的修行方法之下,在別的老師門下,要進入並安住在美的解脫,那是很難做到的。跋伽婆,你就好好守住你對我的這份信心吧。」

「尊者,如果我抱著別的見解、別的認可、別的喜好,在別的修行方法之下、別的老師門下,要進入並安住在美的解脫是很難做到的,那麼尊者,我對世尊的這份信心,我就好好守住它。」

世尊說了這些。跋伽婆姓的遊方者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

② 本經獨特重點

要求全部被滿足,人還是走了

這是《長部》裡結構最反常的一篇。一個弟子退出,理由是兩件事沒有給他:超過常人的神變、世界的開端。而全篇接下來的內容,就是把這兩件事一件一件給出來——三個應驗的預言,一場當眾發生的神變,然後是四種創世說的完整拆解。

給完了,人還是走了。而且不是走一次,是走了三次。每一次的段落結尾都用同一句話收:「離車人的兒子善星被我這樣說了以後,也是就這樣離開了這個法與教誡,像一個註定要去苦處、要去地獄的人那樣。」三次逐字相同。

這句話出現三次這件事本身就是論證。它不是在說善星頑固,是在說神變不能解決善星的問題——因為每一次神變都當著他的面應驗了,每一次他都承認「確實是顯了」,然後每一次他都照樣走。承認與離開之間沒有矛盾,因為他要的從來不是證據。

「是誰在捨棄誰」

全篇的第一刀下在最前面,而且下得很輕。善星說「我捨棄世尊」,世尊沒有挽留,也沒有辯解,只問了兩個事實問題:我有沒有叫你依著我住?你有沒有說要依著我住?兩個都是「沒有」。於是:「既然如此,愚人,那麼是誰在捨棄誰?」

這句話拆掉的是一個隱藏的前提——善星以為自己站在一個可以撤回的位置上。撤回的前提是先給予過,而給予從來沒有發生。世尊不是在爭辯誰對誰錯,是在指出那個動作本身在事實上不成立。

同一個結構在後面重複了兩次(神變、開端),三次都是「我沒有答應過,你也沒有要求過」,三次都以「你看看你這件事錯得有多離譜」收。

「顯了神變還能多做成什麼」

第二刀比第一刀重。世尊問:顯不顯神變,我說的法是不是一樣把照著做的人帶到苦的滅盡?善星答:一樣。世尊接著:「那麼在這件事上,顯了超過常人的神變的示現,還能多做成什麼?」

這是一個關於功能的問題,不是關於能力的問題。世尊沒有說他做不到,也沒有說神變不存在——後面他當眾做了。他說的是:神變在「把人帶到苦的滅盡」這件事上,加不出任何東西來。而如果一件事對目標沒有貢獻,把它當作留下來的條件,那個條件就是搭錯地方的。

開端的問題被完全一樣地處理了一遍:說了開端,還能多做成什麼?

全篇唯一一場當眾的神變,是一個人站不起來

波梨子放的話極其具體:他顯一個我顯兩個,顯兩個我顯四個,顯四個我顯八個,他顯多少我就顯兩倍。這是一份把神通當成可以計數、可以比價的清單。

而經文給他的結局是:在幾千人面前,連椅子都站不起來。

去叫他的第一個人問了一句話,那句話是全經最不留情的一句:「是你的屁股黏在椅子上了,還是椅子黏在你的屁股上了?」這句話問了三次,三個不同的人問,每次都逐字相同。

這場「神變」的歸屬值得留意——經文沒有說是世尊做的。世尊只說了一句預言(他不可能來到我面前,就算要來頭也會裂開),然後波梨子自己站不起來。經文從頭到尾沒有交代是什麼力量按住了他。 一個放話要比神通的人,敗在一件完全沒有被解釋的事情上。

火,出現在對手已經垮掉之後

世尊在本篇裡確實顯了一次教科書式的神變:進入火的元素,飛上七棵棕櫚樹那麼高,再化出七棵棕櫚樹那麼高的火焰,燒著、冒煙。

但這一段的位置很關鍵——它發生在波梨子已經垮掉、集會已經散場、世尊已經說完法之後。經文的次序是:先用與法相應的話讓那一場集會看清楚、接受、振奮、歡喜,把他們從大綑綁裡解開,把八萬四千眾生從大險難裡拔出來,然後才進入火的元素。

也就是說,那八萬四千不是被火拔出來的,是被話拔出來的。火是離場的方式,不是說服的方式。而全篇用了幾千字寫波梨子站不起來,只用了一句話寫世尊飛上天噴火。

四種創世說,全部倒在同一個地方

第六節處理四種關於開端的主張,方法完全一致:不反駁,而是問「你們是怎麼安立起來的」。四次對方都答不出來,四次都反過來問世尊,四次都由世尊替他們把來歷說出來,四次對方都承認「我們聽到的就是這樣」。

四種主張的來歷全部落在同一個位置:某個人靠著定回憶起一段過去,而回憶到那裡就停住了(tato paraṁ nānussarati,「再往前就想不起來了」)。這句話在四段裡各出現一次。第四種尤其乾淨——那個人回憶到的是「想生起的那一刻」,往前是無想,什麼也沒有,於是他得出「我從前不存在,現在卻從沒有變成有了」。

這是一個關於記憶邊界被誤認成存在邊界的診斷。四種創世說沒有一種是憑空編的,每一種都有真實的經驗根據;錯的地方在於把「我記得的最遠處」當成了「事情開始的地方」。

知道,而不抓著

世尊自己對開端的立場用一句話說完,這句話在本篇出現四次:「開端我是知道的。那個我知道,比那個更上的我也知道;而知道了,我不去抓著它。不去抓著,熄滅就是我自己知道的事。」

關鍵是中間那一轉。前半是知識的宣稱(我知道,而且知道更多);後半突然轉向對待知識的方式(知道了不去抓著)。善星要的是前半,而世尊給的重量全在後半。

這也解釋了全篇的收尾為什麼是那個樣子:跋伽婆問能不能學那個「美的解脫」,世尊沒有答應,只說你在別的見解、別的老師門下,那件事很難做到,你就好好守住你對我的這份信心吧。一篇以「我不給你神通」開頭的經,以「我也不給你那個定」結尾,而中間所有的神通都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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