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5 究羅檀頭經
長部五經 究羅檀頭經(Kūṭadanta Sutta)
七百頭牛已經牽到祭柱旁邊,而世尊講的是一場沒有殺過一頭牲口的祭祀。
佉奴摩多的婆羅門究羅檀頭備好了一場大祭祀:七百頭公牛、七百頭小公牛、七百頭小母牛、七百頭山羊、七百頭綿羊,都已經牽到祭柱旁邊。他聽說沙門喬達摩知道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就去問怎麼辦這場祭祀。世尊沒有勸他不要祭,也沒有講一句殺生的過失。他講了一個故事。
那個故事裡的準備工作全部發生在祭祀之前,而且看起來與祭祀無關。國內有盜賊,而祭司對王說:不要加稅;也不要靠殺、關、罰、責、放逐去清剿——那樣清不乾淨,剩下的人日後還會回頭害國土。給種田的種子與飼料,給做買賣的本錢,給當差的薪餉;人有自己的事做,就不會來害國土,而國庫自然堆得起來。等到國土安穩、人民抱著孩子在胸前跳舞、門都不必關的時候,才開始談祭祀。而那場祭祀從頭到尾沒有殺一頭牛,沒有砍一棵樹做祭柱,沒有割一把草鋪祭壇;奴僕與做工的人也不是被棍棒與恐嚇趕去幹活的,想做的才做。整場祭祀只用酥、油、奶油、酪、蜜與糖漿辦完。
在場的婆羅門大聲讚歎,只有究羅檀頭一個人不出聲。被問到為什麼,他的回答是:沙門喬達摩不說「我聽說是這樣」,也不說「理當是這樣」,他說的是「當時就是那樣」——所以他當時要嘛是那位王,要嘛是那位祭司。世尊承認了:他是那位祭司。而故事講完,經文還沒有停——更省事、果報更大的祭祀還有五層,一層比一層小。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在摩揭陀國(Magadha)遊行,與五百位比丘的大僧團在一起,來到摩揭陀國一個叫佉奴摩多(Khāṇumata)的婆羅門村。世尊就住在佉奴摩多,住在芒果樹苗地(Ambalaṭṭhikā)。
已經牽到祭柱旁邊的牲口
那時候,婆羅門究羅檀頭(Kūṭadanta)住在佉奴摩多。那個地方人畜興旺,有草、有柴、有水,有穀物,是王家的產業,由摩揭陀國的斯尼耶・頻婆娑羅王(Seniya Bimbisāra)賜給他,作為梵施而封給他的。
那時候,婆羅門究羅檀頭備好了一場大祭祀。七百頭公牛、七百頭小公牛、七百頭小母牛、七百頭山羊、七百頭綿羊,都已經牽到祭柱旁邊,等著祭祀。
佉奴摩多的婆羅門與居士們聽說:「先生們,沙門喬達摩是釋迦族的兒子,從釋迦族出家,正在摩揭陀國遊行,與五百位比丘的大僧團在一起,已經到了佉奴摩多,住在芒果樹苗地。那位喬達摩君有這樣好的名聲傳出來——『他就是那位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他把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親自實現而宣說出來。他所說的法,開頭好、中間好、結尾也好,具足義理與文句;他闡明的是那個完全圓滿、完全清淨的修行生活。能見到這樣的阿羅漢,是好事。」
於是佉奴摩多的婆羅門與居士們出了佉奴摩多,一群一群、成群結隊地往芒果樹苗地那裡去。
那時候,婆羅門究羅檀頭正在樓上休息。婆羅門究羅檀頭看見佉奴摩多的婆羅門與居士們出了佉奴摩多,一群一群、成群結隊地往芒果樹苗地那裡去。看見了就叫來管事的人:
「管事的,佉奴摩多的婆羅門與居士們出了佉奴摩多,一群一群、成群結隊地往芒果樹苗地那裡去,是為了什麼?」
「先生,有一位沙門喬達摩,是釋迦族的兒子,從釋迦族出家,正在摩揭陀國遊行,與五百位比丘的大僧團在一起,已經到了佉奴摩多,住在芒果樹苗地。那位喬達摩君有這樣好的名聲傳出來——『他就是那位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他們是去見那位喬達摩君的。」
婆羅門究羅檀頭心想:「我聽說過『沙門喬達摩知道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而我不知道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我又想辦一場大祭祀。我不如去見沙門喬達摩,問他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
婆羅門究羅檀頭就叫來管事的人:
「管事的,那你到佉奴摩多的婆羅門與居士那裡去。到了之後,這樣對他們說:『婆羅門究羅檀頭說:請各位等一等,婆羅門究羅檀頭也要去見沙門喬達摩。』」
「先生,好的。」那個管事的答應了婆羅門究羅檀頭,就到佉奴摩多的婆羅門與居士那裡去。到了之後,對佉奴摩多的婆羅門與居士說:「婆羅門究羅檀頭說:『請各位等一等,婆羅門究羅檀頭也要去見沙門喬達摩。』」
好幾百位婆羅門攔他
那時候,有好幾百位婆羅門住在佉奴摩多,為的是「我們要趕上婆羅門究羅檀頭的大祭祀」。那些婆羅門聽說:「聽說婆羅門究羅檀頭要去見沙門喬達摩。」
那些婆羅門就到婆羅門究羅檀頭那裡去。到了之後,對婆羅門究羅檀頭說:
「究羅檀頭君真的要去見沙門喬達摩嗎?」
「先生們,我是這樣想的:『我也要去見沙門喬達摩。』」
「請究羅檀頭君不要去見沙門喬達摩。究羅檀頭君不該去見沙門喬達摩。究羅檀頭君要是去見沙門喬達摩,究羅檀頭君的名望就會減損,沙門喬達摩的名望就會增長。單憑究羅檀頭君的名望會減損、沙門喬達摩的名望會增長這一項,究羅檀頭君就不該去見沙門喬達摩;該是沙門喬達摩來見究羅檀頭君才對。
因為究羅檀頭君出身兩邊都好,父系與母系都好,血統純淨,上溯七代祖先,在出身的說法上挑不出毛病、指不出瑕疵。單憑究羅檀頭君出身兩邊都好、父系與母系都好、血統純淨、上溯七代祖先、在出身的說法上挑不出毛病、指不出瑕疵這一項,究羅檀頭君就不該去見沙門喬達摩;該是沙門喬達摩來見究羅檀頭君才對。
因為究羅檀頭君富有,財產多,資財多,資具多,金銀多……其餘皆是如此……
因為究羅檀頭君能誦讀,記得住咒典,通達三部吠陀,連同字彙、儀軌、音韻與字母的分析,以及作為第五項的古史;精通詞句,精通文法,在世間的論說與大人的相上沒有一處不通……其餘皆是如此……
因為究羅檀頭君相貌端正,好看,讓人看了歡喜,膚色好到極點,有梵天的顏色,有梵天的身姿,看起來一點也不寒磣……其餘皆是如此……
因為究羅檀頭君有戒,戒行成熟,具足成熟的戒……其餘皆是如此……
因為究羅檀頭君說話好聽,話說得漂亮,用的是城裡人的話,清清楚楚,不含糊,能把意思講明白……其餘皆是如此……
因為究羅檀頭君是許多人的老師與老師的老師,教三百個年輕的婆羅門咒典;而許多年輕的婆羅門從各個方向、各個地方到究羅檀頭君這裡來,為的是求咒典、想學咒典……其餘皆是如此……
因為究羅檀頭君年紀老了,長大了,上了年紀,走過了大半生,到了晚年;而沙門喬達摩年輕,出家也不久……其餘皆是如此……
因為究羅檀頭君受摩揭陀國的斯尼耶・頻婆娑羅王恭敬、尊重、敬重、供養、禮敬……其餘皆是如此……
因為究羅檀頭君受婆羅門波迦羅娑帝(Pokkharasāti)恭敬、尊重、敬重、供養、禮敬……其餘皆是如此……
因為究羅檀頭君住在佉奴摩多,那個地方人畜興旺,有草、有柴、有水,有穀物,是王家的產業,由摩揭陀國的斯尼耶・頻婆娑羅王賜給他,作為梵施而封給他的。單憑究羅檀頭君住在佉奴摩多,那個地方人畜興旺,有草、有柴、有水,有穀物,是王家的產業,由摩揭陀國的斯尼耶・頻婆娑羅王賜給他、作為梵施而封給他的這一項,究羅檀頭君就不該去見沙門喬達摩;該是沙門喬達摩來見究羅檀頭君才對。」
究羅檀頭把話接過來
這話說完,婆羅門究羅檀頭對那些婆羅門說:
「先生們,那麼也請你們聽我說,為什麼是我們該去見那位喬達摩君,而那位喬達摩君不該來見我們。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出身兩邊都好,父系與母系都好,血統純淨,上溯七代祖先,在出身的說法上挑不出毛病、指不出瑕疵。先生們,單憑沙門喬達摩出身兩邊都好、父系與母系都好、血統純淨、上溯七代祖先、在出身的說法上挑不出毛病、指不出瑕疵這一項,那位喬達摩君就不該來見我們;是我們該去見那位喬達摩君才對。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捨下一大群親族出了家……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捨下大量的金銀出了家,埋在地下的與放在地上的都捨了……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年紀還輕,頭髮烏黑,正當青春年少,在人生的第一階段就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在父母不願意、滿臉是淚地哭著的時候,剃除鬚髮,披上袈裟,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相貌端正,好看,讓人看了歡喜,膚色好到極點,有梵天的顏色,有梵天的身姿,看起來一點也不寒磣……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有戒,是聖者的戒,是善的戒,具足善的戒……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說話好聽,話說得漂亮,用的是城裡人的話,清清楚楚,不含糊,能把意思講明白……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是許多人的老師與老師的老師……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對感官慾望的貪已經滅盡,輕浮已經離開……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是主張有業、主張有作用的,對婆羅門這一族不存惡意……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是從高的家族出家的,是從沒有混雜過的剎帝利家族出家的……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是從富有的家族出家的,那個家族財產多,資財多……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人們從別的國、別的地方來向沙門喬達摩問問題……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好幾千位天神終生皈依了沙門喬達摩……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有這樣好的名聲傳出來——『他就是那位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具足三十二大人相(Mahāpurisalakkhaṇa)……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會說『來,歡迎』,親切,好相處,不皺眉頭,臉色開朗,總是先開口……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受四種集會恭敬、尊重、敬重、供養、禮敬……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許多天神與人類對沙門喬達摩極有信心……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住在哪個村子或市鎮,那個村子或市鎮的非人就不擾害那裡的人……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有僧眾,有徒眾,是徒眾的老師,被稱為眾多開派的人裡面最上的。先生們,別的那些沙門與婆羅門的名望是這樣那樣得來的,沙門喬達摩的名望不是那樣得來的;沙門喬達摩的名望是從無上的明與行的具足來的……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摩揭陀國的斯尼耶・頻婆娑羅王連同兒子、妻子、隨從與臣屬,終生皈依了沙門喬達摩……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憍薩羅國王波斯匿(Pasenadi)連同兒子、妻子、隨從與臣屬,終生皈依了沙門喬達摩……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婆羅門波迦羅娑帝連同兒子、妻子、隨從與臣屬,終生皈依了沙門喬達摩……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受摩揭陀國的斯尼耶・頻婆娑羅王恭敬、尊重、敬重、供養、禮敬……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受憍薩羅國王波斯匿恭敬、尊重、敬重、供養、禮敬……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受婆羅門波迦羅娑帝恭敬、尊重、敬重、供養、禮敬……其餘皆是如此……
先生們,沙門喬達摩已經到了佉奴摩多,住在芒果樹苗地。先生們,凡是有沙門或婆羅門到我們村子的地界上來,都是我們的客人;而客人是我們該恭敬、該尊重、該敬重、該供養、該禮敬的。先生們,單憑沙門喬達摩已經到了佉奴摩多、住在芒果樹苗地這一項,沙門喬達摩就是我們的客人;而客人是我們該恭敬、該尊重、該敬重、該供養、該禮敬的。單憑這一項,那位喬達摩君就不該來見我們;是我們該去見那位喬達摩君才對。
先生們,我能數出來的稱讚只有這些,而那位喬達摩君的稱讚不止這些。那位喬達摩君的稱讚是量不出來的。」
這話說完,那些婆羅門對婆羅門究羅檀頭說:
「究羅檀頭君這樣稱讚沙門喬達摩,那麼就算那位喬達摩君住在一百由旬以外,有信心的出身良好的年輕人也該帶著乾糧去見他。」
「先生們,那麼我們就都去見沙門喬達摩吧。」
摩訶毘耆多王的祭祀
於是婆羅門究羅檀頭與一大群婆羅門一起,往芒果樹苗地世尊那裡去。到了之後,他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佉奴摩多的婆羅門與居士們,有些人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有些人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在一旁坐下;有些人向世尊合掌,在一旁坐下;有些人報上自己的名字與族姓,在一旁坐下;有些人默默地在一旁坐下。
坐在一旁的婆羅門究羅檀頭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我聽說過『沙門喬達摩知道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而我不知道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我又想辦一場大祭祀。願喬達摩君為我講說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
「婆羅門,那麼仔細聽,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先生,好的。」婆羅門究羅檀頭回答世尊。
世尊說:
「婆羅門,從前有一位國王叫摩訶毘耆多(Mahāvijita)。他富有,財產多,資財多,金銀多,資具多,錢與穀物多,庫房與倉廩都是滿的。
婆羅門,有一次,摩訶毘耆多王獨處靜坐的時候,心裡生起了這樣的念頭:『我已經得到了大量人間的財富,征服了一大片大地而安住其上。我不如辦一場大祭祀,那會給我帶來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婆羅門,摩訶毘耆多王就把祭司(Purohita)婆羅門叫來,對他說:『婆羅門,我獨處靜坐的時候,心裡生起了這樣的念頭:「我已經得到了大量人間的財富,征服了一大片大地而安住其上。我不如辦一場大祭祀,那會給我帶來長久的利益與安樂。」婆羅門,我想辦一場大祭祀。請你教我,怎麼做才會給我帶來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祭司先說的不是祭祀
婆羅門,這話說完,祭司婆羅門對摩訶毘耆多王說:
『大王的國土上有刺,有壓迫。看得見有人洗劫村子,看得見有人洗劫市鎮,看得見有人洗劫城市,也看得見有人在路上打劫。大王要是在這樣有刺、有壓迫的國土上抽稅來辦,大王這就做了不該做的事。
大王也許會這樣想:「我要用殺、用關、用沒收、用責罰、用放逐,把這根盜賊的刺拔掉。」可是這根盜賊的刺不是這樣拔得乾淨的。那些被殺剩下的人,日後還會回頭害大王的國土。
不過,靠下面這個安排,這根盜賊的刺就拔得乾淨了。請大王把種子與飼料發給國內那些肯種田、肯養牛的人;把本錢發給國內那些肯做買賣的人;替國內那些肯替王家當差的人定下口糧與薪餉。那些人各自忙自己的事,就不會來害大王的國土;而大王的積蓄會堆得很大。國土安穩下來,沒有刺,沒有壓迫,人人歡歡喜喜,把孩子抱在胸前逗著跳,住在家裡像連門都不必關上一樣。』
婆羅門,摩訶毘耆多王說『好』,就聽了祭司婆羅門的話:把種子與飼料發給國內那些肯種田、肯養牛的人;把本錢發給國內那些肯做買賣的人;替國內那些肯替王家當差的人定下口糧與薪餉。那些人各自忙自己的事,就不再來害王的國土;而王的積蓄堆得很大。國土安穩下來,沒有刺,沒有壓迫,人人歡歡喜喜,把孩子抱在胸前逗著跳,住在家裡像連門都不必關上一樣。
婆羅門,摩訶毘耆多王就把祭司婆羅門叫來,對他說:『那根盜賊的刺已經被我拔掉了。靠你的安排,我的積蓄堆得很大。國土安穩下來,沒有刺,沒有壓迫,人人歡歡喜喜,把孩子抱在胸前逗著跳,住在家裡像連門都不必關上一樣。婆羅門,我想辦一場大祭祀。請你教我,怎麼做才會給我帶來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四種認可
『那麼請大王把國內那些歸附的剎帝利、城裡的與鄉下的都請來,對他們說:「先生們,我想辦一場大祭祀,願各位認可,那會給我帶來長久的利益與安樂。」把國內那些大臣與左右、城裡的與鄉下的請來……其餘皆是如此……把國內那些有大家業的婆羅門、城裡的與鄉下的請來……其餘皆是如此……把國內那些有積蓄的居士、城裡的與鄉下的請來,對他們說:「先生們,我想辦一場大祭祀,願各位認可,那會給我帶來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婆羅門,摩訶毘耆多王說『好』,就聽了祭司婆羅門的話,把國內那些歸附的剎帝利、城裡的與鄉下的請來,對他們說:『先生們,我想辦一場大祭祀,願各位認可,那會給我帶來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大王請辦這場祭祀,現在正是祭祀的時候,大王。』
他又把國內那些大臣與左右、城裡的與鄉下的請來……其餘皆是如此……把那些有大家業的婆羅門、城裡的與鄉下的請來……其餘皆是如此……把那些有積蓄的居士、城裡的與鄉下的請來,對他們說:『先生們,我想辦一場大祭祀,願各位認可,那會給我帶來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大王請辦這場祭祀,現在正是祭祀的時候,大王。』
這樣,四方的認可就成了那場祭祀的四種配備。
王的八種支分
摩訶毘耆多王具足八種支分:
他出身兩邊都好,父系與母系都好,血統純淨,上溯七代祖先,在出身的說法上挑不出毛病、指不出瑕疵;
他相貌端正,好看,讓人看了歡喜,膚色好到極點,有梵天的顏色,有梵天的身姿,看起來一點也不寒磣;
他富有,財產多,資財多,金銀多,資具多,錢與穀物多,庫房與倉廩都是滿的;
他有力量,具足四支軍隊,那支軍隊聽話,聽得進命令,靠威名就像把敵人壓下去一樣;
他有信心,肯給,是布施的主人,門不關上,對沙門、婆羅門、窮人、行路人、乞討的人、討飯的人來說像一口水井,做著各種福業;
他聽聞得廣,凡是聽過的都記得住;
凡是聽過的話他都懂得它的意思:『這句話的意思是這樣,那句話的意思是那樣』;
他是有智慧的人,明白事理,聰敏,有能力思量過去、未來與現在的事情。
摩訶毘耆多王具足這八種支分。這八種支分也成了那場祭祀的配備。
祭司的四種支分
祭司婆羅門具足四種支分:
他出身兩邊都好,父系與母系都好,血統純淨,上溯七代祖先,在出身的說法上挑不出毛病、指不出瑕疵;
他能誦讀,記得住咒典,通達三部吠陀,連同字彙、儀軌、音韻與字母的分析,以及作為第五項的古史;精通詞句,精通文法,在世間的論說與大人的相上沒有一處不通;
他有戒,戒行成熟,具足成熟的戒;
他是有智慧的人,明白事理,聰敏,在舉起祭杓的人裡排第一或第二。
祭司婆羅門具足這四種支分。這四種支分也成了那場祭祀的配備。
三種方式
婆羅門,接著祭司婆羅門在祭祀之前,為摩訶毘耆多王講了三種方式:
『大王要是在想辦大祭祀的時候起了什麼後悔——「我這一大筆財產就要沒了」——大王不該起這個後悔。
大王要是在辦大祭祀的時候起了什麼後悔——「我這一大筆財產正在沒掉」——大王不該起這個後悔。
大王要是在辦完大祭祀以後起了什麼後悔——「我這一大筆財產沒掉了」——大王不該起這個後悔。』
婆羅門,這就是祭司婆羅門在祭祀之前為摩訶毘耆多王講的三種方式。
十種方式
婆羅門,接著祭司婆羅門在祭祀之前,用十種方式除掉了王對受施的人可能起的後悔:
『來赴大王祭祀的人裡面,會有殺生的,也會有戒除殺生的。那裡頭殺生的,就由他們自己去承擔;那裡頭戒除殺生的,大王就為著他們而祭吧,施吧,歡喜吧,讓自己心裡澄淨。
來赴大王祭祀的人裡面,會有拿沒有給他的東西的,也會有戒除拿沒有給他的東西的……其餘皆是如此……
會有在感官慾望上有不當行為的,也會有戒除的……會有說謊的,也會有戒除說謊的……會有說挑撥的話的,也會有戒除的……會有說粗暴的話的,也會有戒除的……會有說廢話的,也會有戒除的……會有覬覦(Abhijjhā)的,也會有不覬覦的……會有心懷惡意的,也會有不懷惡意的……
會有抱著錯誤見解的,也會有抱著正確見解的。那裡頭抱著錯誤見解的,就由他們自己去承擔;那裡頭抱著正確見解的,大王就為著他們而祭吧,施吧,歡喜吧,讓自己心裡澄淨。』
婆羅門,這就是祭司婆羅門在祭祀之前,用來除掉王對受施的人可能起的後悔的十種方式。
十六種方式
婆羅門,接著在摩訶毘耆多王辦大祭祀的時候,祭司婆羅門用十六種方式開示他的心,勸發他,激勵他,讓他歡喜:
『大王辦大祭祀的時候,也許有人會說:「摩訶毘耆多王辦了一場大祭祀,可是他沒有請示國內那些歸附的剎帝利、城裡的與鄉下的;大王卻還是辦了這樣一場大祭祀。」照理說,這樣的話說不上大王,因為大王確實請示過國內那些歸附的剎帝利、城裡的與鄉下的。願大王就憑這一項知道這件事——祭吧,施吧,歡喜吧,讓自己心裡澄淨。
大王辦大祭祀的時候,也許有人會說:「摩訶毘耆多王辦了一場大祭祀,可是他沒有請示國內那些大臣與左右、城裡的與鄉下的……其餘皆是如此……沒有請示那些有大家業的婆羅門、城裡的與鄉下的……其餘皆是如此……沒有請示那些有積蓄的居士、城裡的與鄉下的;大王卻還是辦了這樣一場大祭祀。」照理說,這樣的話說不上大王,因為大王確實請示過那些有積蓄的居士、城裡的與鄉下的。願大王就憑這一項知道這件事——祭吧,施吧,歡喜吧,讓自己心裡澄淨。
大王辦大祭祀的時候,也許有人會說:「摩訶毘耆多王辦了一場大祭祀,可是他出身不是兩邊都好,父系與母系不是都好,血統不純淨,上溯七代祖先,在出身的說法上挑得出毛病、指得出瑕疵;大王卻還是辦了這樣一場大祭祀。」照理說,這樣的話說不上大王,因為大王出身兩邊都好,父系與母系都好,血統純淨,上溯七代祖先,在出身的說法上挑不出毛病、指不出瑕疵。願大王就憑這一項知道這件事——祭吧,施吧,歡喜吧,讓自己心裡澄淨。
大王辦大祭祀的時候,也許有人會說:「摩訶毘耆多王辦了一場大祭祀,可是他不是相貌端正、好看、讓人看了歡喜、膚色好到極點、有梵天的顏色、有梵天的身姿、看起來一點也不寒磣……其餘皆是如此……可是他不富有,財產不多,資財不多,金銀不多,資具不多,錢與穀物不多,庫房與倉廩不是滿的……其餘皆是如此……可是他沒有力量,不具足四支軍隊,那支軍隊不聽話,聽不進命令,靠威名壓不下敵人……其餘皆是如此……可是他沒有信心,不肯給,不是布施的主人,門是關著的,對沙門、婆羅門、窮人、行路人、乞討的人、討飯的人來說不像一口水井,沒有做各種福業……其餘皆是如此……可是他聽聞得不廣,聽過的記不住……其餘皆是如此……可是他不懂得聽過的話的意思,說不出「這句話的意思是這樣,那句話的意思是那樣」……其餘皆是如此……可是他不是有智慧的人,不明白事理,不聰敏,沒有能力思量過去、未來與現在的事情;大王卻還是辦了這樣一場大祭祀。」照理說,這樣的話說不上大王,因為大王是有智慧的人,明白事理,聰敏,有能力思量過去、未來與現在的事情。願大王就憑這一項知道這件事——祭吧,施吧,歡喜吧,讓自己心裡澄淨。
大王辦大祭祀的時候,也許有人會說:「摩訶毘耆多王辦了一場大祭祀,可是他的祭司婆羅門出身不是兩邊都好,父系與母系不是都好,血統不純淨,上溯七代祖先,在出身的說法上挑得出毛病、指得出瑕疵;大王卻還是辦了這樣一場大祭祀。」照理說,這樣的話說不上大王,因為大王的祭司婆羅門出身兩邊都好,父系與母系都好,血統純淨,上溯七代祖先,在出身的說法上挑不出毛病、指不出瑕疵。願大王就憑這一項知道這件事——祭吧,施吧,歡喜吧,讓自己心裡澄淨。
大王辦大祭祀的時候,也許有人會說:「摩訶毘耆多王辦了一場大祭祀,可是他的祭司婆羅門不能誦讀,記不住咒典,不通達三部吠陀……其餘皆是如此……可是他的祭司婆羅門沒有戒,戒行不成熟,不具足成熟的戒……其餘皆是如此……可是他的祭司婆羅門不是有智慧的人,不明白事理,不聰敏,在舉起祭杓的人裡排不上第一或第二;大王卻還是辦了這樣一場大祭祀。」照理說,這樣的話說不上大王,因為大王的祭司婆羅門是有智慧的人,明白事理,聰敏,在舉起祭杓的人裡排第一或第二。願大王就憑這一項知道這件事——祭吧,施吧,歡喜吧,讓自己心裡澄淨。』
婆羅門,這就是祭司婆羅門在摩訶毘耆多王辦大祭祀的時候,用來開示他的心、勸發他、激勵他、讓他歡喜的十六種方式。
那場祭祀
婆羅門,在那場祭祀裡,沒有殺牛,沒有殺山羊與綿羊,沒有殺雞與豬,沒有讓各種有生命的東西送命;沒有砍樹來做祭柱,也沒有割草來鋪祭壇。
他手下那些奴僕、差役與做工的人,也不是被棍棒趕著、被恐嚇逼著、滿臉是淚地哭著去做那些準備的。想做的就做,不想做的就不做;想做哪一樣就做哪一樣,不想做的就不做。那場祭祀是靠酥、油、奶油、酪、蜜與糖漿辦完的。
婆羅門,後來那些歸附的剎帝利、城裡的與鄉下的,那些大臣與左右、城裡的與鄉下的,那些有大家業的婆羅門、城裡的與鄉下的,那些有積蓄的居士、城裡的與鄉下的,帶著大量的財物來見摩訶毘耆多王,對他說:『大王,這一大批財物是特地為大王帶來的,請大王收下。』
『各位,不必了。我自己這一大批財物也是靠合法的稅收來的。這些留給各位吧,各位再從我這裡多帶一些去。』
他們被王推回去,就退到一旁商量:『我們把這些財物又搬回自己家去,這樣不像話。摩訶毘耆多王正在辦一場大祭祀,我們就跟著他一起施吧。』
婆羅門,於是那些歸附的剎帝利、城裡的與鄉下的,在祭場的東邊擺開了布施;那些大臣與左右、城裡的與鄉下的,在祭場的南邊擺開了布施;那些有大家業的婆羅門、城裡的與鄉下的,在祭場的西邊擺開了布施;那些有積蓄的居士、城裡的與鄉下的,在祭場的北邊擺開了布施。
婆羅門,在那幾場祭祀裡,同樣沒有殺牛,沒有殺山羊與綿羊,沒有殺雞與豬,沒有讓各種有生命的東西送命;沒有砍樹來做祭柱,也沒有割草來鋪祭壇。他們手下那些奴僕、差役與做工的人,也不是被棍棒趕著、被恐嚇逼著、滿臉是淚地哭著去做那些準備的。想做的就做,不想做的就不做;想做哪一樣就做哪一樣,不想做的就不做。那幾場祭祀也是靠酥、油、奶油、酪、蜜與糖漿辦完的。
這樣,四方的認可,加上摩訶毘耆多王具足的八種支分,加上祭司婆羅門具足的四種支分,再加上那三種方式——婆羅門,這就叫做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
一個人不出聲
這話說完,那些婆羅門大聲喧嘩起來:「好一場祭祀!好一個祭祀的圓滿!」
婆羅門究羅檀頭卻默默地坐在那裡。
那些婆羅門就對婆羅門究羅檀頭說:
「究羅檀頭君為什麼不對沙門喬達摩說得這麼好的話表示贊同呢?」
「先生們,我不是不對沙門喬達摩說得這麼好的話表示贊同。誰要是不對沙門喬達摩說得這麼好的話表示贊同,他的頭都會裂開。
不過,先生們,我是這樣想的:沙門喬達摩沒有說『我是這樣聽說的』,也沒有說『理當是這樣』;沙門喬達摩說的是『當時就是那樣,那時候就是那個樣子』。先生們,所以我這樣想:『沙門喬達摩當時一定就是那位摩訶毘耆多王、那場祭祀的主人,或者就是那位祭司婆羅門、那場祭祀的主持人。』」
「喬達摩君可曾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辦過或主持過這樣一場祭祀的人,身體毀壞、死了以後,會投生到善的去處、天的世間?」
「婆羅門,我親證地了知,辦過或主持過這樣一場祭祀的人,身體毀壞、死了以後,會投生到善的去處、天的世間。我當時就是那位祭司婆羅門,那場祭祀的主持人。」
更省事、果報更大的祭祀
「喬達摩君,有沒有另一種祭祀,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的?」
「婆羅門,有另一種祭祀,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
「喬達摩君,那是哪一種祭祀,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呢?」
「婆羅門,那些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家祭,只要是常常施給有戒的出家人的——婆羅門,這一種祭祀就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
「喬達摩君,是什麼因、什麼緣,讓那種常常施出去的家祭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呢?」
「婆羅門,阿羅漢或走在阿羅漢那條道上的人,不會走近那樣一場祭祀。為什麼呢?婆羅門,因為在那裡看得見棍棒的打,看得見掐脖子的手,所以阿羅漢或走在阿羅漢那條道上的人不會走近那樣一場祭祀。
婆羅門,而那些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家祭,只要是常常施給有戒的出家人的——婆羅門,阿羅漢或走在阿羅漢那條道上的人就會走近那樣一場祭祀。為什麼呢?婆羅門,因為在那裡看不見棍棒的打,看不見掐脖子的手,所以阿羅漢或走在阿羅漢那條道上的人會走近那樣一場祭祀。
婆羅門,這就是那個因,這就是那個緣,讓那種常常施出去的家祭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
「喬達摩君,有沒有另一種祭祀,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也比這種常常施出去的家祭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的?」
「婆羅門,有。」
「喬達摩君,那是哪一種呢?」
「婆羅門,有人為四方的僧團蓋一座住處——婆羅門,這一種祭祀就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也比這種常常施出去的家祭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
「喬達摩君,有沒有另一種祭祀,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比這種常常施出去的家祭、也比這種布施住處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的?」
「婆羅門,有。」
「喬達摩君,那是哪一種呢?」
「婆羅門,有人以澄淨的心皈依覺悟者,皈依法,皈依僧團——婆羅門,這一種祭祀就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比這種常常施出去的家祭、也比這種布施住處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
「喬達摩君,有沒有另一種祭祀,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比這種常常施出去的家祭、比這種布施住處、也比這幾次皈依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的?」
「婆羅門,有。」
「喬達摩君,那是哪一種呢?」
「婆羅門,有人以澄淨的心受持學處(Sikkhāpada)——戒除殺生,戒除拿沒有給他的東西,戒除在感官慾望上的不當行為,戒除說謊,戒除會讓人放逸的穀酒與果酒。婆羅門,這一種祭祀就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比這種常常施出去的家祭、比這種布施住處、也比這幾次皈依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
「喬達摩君,有沒有另一種祭祀,比這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比這種常常施出去的家祭、比這種布施住處、比這幾次皈依、也比這幾條學處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的?」
「婆羅門,有。」
「喬達摩君,那是哪一種呢?」
「婆羅門,在這裡,如來出現於世間,他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其餘皆是如此……婆羅門,一位比丘就是這樣戒具足的……其餘皆是如此……他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婆羅門,這一種祭祀就比前面那幾種祭祀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
……其餘皆是如此……第二禪那……第三禪那……他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婆羅門,這一種祭祀也比前面那幾種祭祀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
……其餘皆是如此……他把心導向知與見……婆羅門,這一種祭祀也比前面那幾種祭祀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其餘皆是如此……他這樣了知:『不受後有。』婆羅門,這一種祭祀也比前面那幾種祭祀更少準備、更少張羅,而果報更大、益處更大。
婆羅門,比這一種祭祀的圓滿更上、更高的祭祀的圓滿,另外沒有了。」
放走的牲口
這話說完,婆羅門究羅檀頭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就像把倒蓋的東西翻正,把被遮蔽的東西揭開,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在黑暗中舉起油燈,讓有眼睛的人看見形色——喬達摩君用許多方式把法闡明了。我現在皈依喬達摩君、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喬達摩君,那七百頭公牛、七百頭小公牛、七百頭小母牛、七百頭山羊、七百頭綿羊,我放了,我給牠們命。讓牠們去吃青草,去喝涼水,讓涼風吹在牠們身上。」
於是世尊對婆羅門究羅檀頭依次序說法,就是:布施的話、戒的話、天界的話;他闡明了感官慾望的危險、低劣與污染,以及離開感官慾望的好處。
當世尊知道婆羅門究羅檀頭的心已經柔軟、已經調順、已經沒有遮蔽、已經高昂、已經澄淨,就把那些覺悟者自己發現的說法闡明出來——苦、集起、止息(Nirodha)、道。
就像一塊乾淨、去掉了黑點的布,可以好好地把染料吃進去;同樣的道理,婆羅門究羅檀頭就在那個座位上生起了離塵離垢的法的眼睛:「凡是會集起的東西,都是會止息的。」
於是婆羅門究羅檀頭見了法,得了法,知道了法,深入了法,渡過疑惑,不再有猶豫,得到無所畏懼,在導師的教導上不再倚靠別人,對世尊說:
「請喬達摩君明天連同比丘僧團接受我的飯食。」
世尊以沉默表示同意。
婆羅門究羅檀頭知道世尊同意了,就從座位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就走了。
那一夜過後,婆羅門究羅檀頭在自己的祭場上叫人備好上等的硬食與軟食,派人去向世尊報時:「喬達摩君,時間到了,飯已經備好。」
那天上午,世尊穿好衣服,拿了缽與衣,與比丘僧團一起到婆羅門究羅檀頭的祭場去。到了之後,在準備好的座位上坐下。婆羅門究羅檀頭親手用上等的硬食與軟食供養以覺悟者為首的比丘僧團,讓他們吃飽滿意。
世尊吃過飯、手離開缽以後,婆羅門究羅檀頭取了一個矮座位,在一旁坐下。世尊以說法的話開示坐在一旁的婆羅門究羅檀頭,勸發他,激勵他,並且讓他歡喜,然後從座位起身走了。
② 本經獨特重點
世尊沒有反對這場祭祀,他把祭祀的定義換掉了。 七百頭牲口就綁在外面,而全篇沒有一句「殺生有罪」「不該祭祀」。世尊講的是一場祭祀該怎麼辦,而他講出來的那一場沒有殺過任何東西。整個否定是靠一個正面的範例完成的——對方問「怎麼辦」,答案就照著「怎麼辦」給,只是給出來的內容把問題本身取消了。
祭祀的準備工作有一大半發生在祭祀開始之前,而且與祭祀無關。 祭司對王說的第一段話講的是治安與稅收:國內有盜賊,加稅就是做不該做的事;靠殺、關、沒收、責罰、放逐去清剿,清不乾淨,被殺剩下的人日後還要回頭害國土。他的辦法是給種田的種子與飼料、給做買賣的本錢、給當差的口糧與薪餉。理由講得很直白——人各自忙自己的事,就不來害國土,而國庫自然堆得大。這一段的論證完全是務實的,沒有一句業報。
「十六種配備」裡沒有一樣是祭品。 四種是四方的人的認可,八種是王自己的條件,四種是祭司自己的條件。也就是說,這場祭祀的配備清單裡沒有牲口、沒有祭柱、沒有草、沒有火——只有人的同意與辦事的人的資格。三種祭祀的圓滿也不是三種祭品,是祭前、祭中、祭後三次不後悔。
拆穿世尊身分的是聽的人,不是說的人。 全場婆羅門都在讚歎,只有究羅檀頭不出聲。他的理由是一個語法上的觀察:沙門喬達摩沒有說「我是這樣聽說的」,也沒有說「理當是這樣」,他說的是「當時就是那樣」。憑這個時態,他推斷說話的人當時在場。世尊承認了,而且承認的是祭司那個角色,不是王。
③ 結構脈絡
全篇由三段疊起來,一段比一段短,而重量一段比一段重。
第一段是開場的兩份清單與一次拒絕。它與前一篇《種德經》幾乎逐字相同,只換了名字與地點:同樣的城外人潮、同樣的樓上望見、同樣的管事的人去傳話、同樣的十一項與二十九項、同樣的「一百由旬以外也該帶著乾糧去見他」。譯文照《種德經》的寫法逐字取用,只換那幾個變動的詞。
第二段是摩訶毘耆多王的故事,佔全篇的一半以上。它自己內部又分成六節:治安與生計、四種認可、王的八種支分、祭司的四種支分、三種方式、十種方式、十六種方式。前一節是條件,後幾節是清單,而清單的編號在最後一句才被合起來——四加八加四是十六種配備,三種方式是三種祭祀的圓滿。經文把名目留到最後才對上,中間一直沒有解釋。
第三段是遞升的五層:常常施出去的家祭、為四方僧團蓋住處、皈依、五條學處、漸次修學。五層之間用同一組問答推進,問句一次比一次長,因為它要把前面每一層都重述一遍。原文從第二層起把重述省成 …pe…,譯文照原文的層次保留了問句的累積,只在最後接上漸次修學的那一段用「其餘皆是如此」承接——那是回指本品母本《沙門果經》的折疊,被折起來的內容逐字寫在該篇裡。
值得記的是這一段的走向:祭祀愈來愈小,果報愈來愈大。 第一層還是財物,第二層是一次性的建築,第三層是一句話,第四層是五條戒,第五層是一個人自己坐下來。到最後,「祭祀」這個詞指的已經是禪那與八種知,而經文從頭到尾沒有換過那個詞。
④ 深度研究
漢譯對應為《長阿含經》第二十三經《究羅檀頭經》。
本經與《種德經》是一對,開場的兩份清單、管事的人、五百位攔阻的婆羅門、「一百由旬以外」那句話都是共用的模組。差別在中段的操作對象:那一篇拆的是婆羅門的資格,這一篇換的是祭祀的內容。兩篇都採取同一個姿態——不否認對方的題目,在對方的題目裡把答案換掉。
治安那一段是巴利藏裡最接近政治論述的段落之一。 它的論證有兩層:清剿無效(被殺剩下的人會回頭害國土),以及生計有效(人有事做就不作亂)。第二層還帶著一個財政上的說法:不加稅反而積蓄更大。這一整套與《轉輪王經》(長部第二六經)裡的說法可以對讀,那一篇講的是一位轉輪王沒有把財物分給窮人,於是盜賊起,於是刑罰起,於是壽命與相貌一代一代減下去。兩篇的因果鏈方向相同:貧窮在前,盜賊在後,刑罰無效。
「大祭祀」這個詞在《中部》裡出現過另一種用法。 M051 乾達羅迦經列出「宰這麼多公牛來祭祀,宰這麼多小公牛來祭祀」那一整串,用來描述折磨別人的一種人;本經的清單用的是同一串詞,只是每一項前面都加上了否定。同一份清單被兩次使用,一次是控訴,一次是範例。
那位祭司就是世尊自己,這件事是在故事講完之後才揭曉的,而揭曉的方式是被人問出來的。 這與《大典尊經》(長部第一九經)的做法相同:一段前世的敘事講完,最後一句才點明主角是誰。差別在於本經多了一道手續——聽的人先從語法上推斷出來,世尊才承認。經文把推斷的過程寫下來了,而推斷的根據是「當時就是那樣」這個說法與「我是這樣聽說的」的差別。
放走七百頭牲口那一段,是全篇唯一一次把場外的事拉進來。 從頭到尾,那些牲口只在開場出現過一次,此後整篇沒有再提。世尊講故事的時候沒有提,講五層祭祀的時候也沒有提。到了皈依之後,究羅檀頭自己把牠們放了,而且說了三句具體的話:讓牠們去吃青草,去喝涼水,讓涼風吹在牠們身上。經文沒有評論這個動作,也沒有把它算進那五層裡的任何一層。
⑤ 現代心靈應用
本經真正的那一支法義,是「一件事該花多少力氣、花在哪裡」被重新算了一次。祭祀本來是把資源集中起來一次燒掉,而經文給的版本是把同一批資源事先分散出去——種子、飼料、本錢、薪餉——然後才辦那場儀式,而那場儀式已經不需要燒掉什麼了。
這一支今天被加工成兩個形狀,而兩個都比古代硬。
第一個形狀是儀式性支出取代結構性工作。一個組織面對一個真正的問題,最容易做的是辦一場看得見的大動作:一筆冠名捐款、一份漂亮的年度報告、一場宣示性的活動。這些不是假的,錢是真的花了,但它們與問題之間的因果鏈往往是空的。與古代的差別在於可見度的方向反了:摩訶毘耆多王的祭祀是全國都看得見的,而祭司給他的那套種子與薪餉沒有人看得見;今天的情況是儀式必須被看見才有價值,而結構性的工作因為看不見所以拿不到預算。也就是說,古代那位祭司要說服的只有一個王,現代要說服的是整個能見度的市場。
第二個形狀是治安那一段。祭司的話說得很直:靠殺、關、沒收、責罰、放逐去清剿,清不乾淨,被殺剩下的人日後還會回頭害國土;讓人有自己的事做,才不會來害國土。這個論證今天在犯罪學裡是一個可以拿數據吵的問題,而吵的雙方仍然是同樣的兩邊。真正改變的量級是:古代的加重刑罰只能一次處理一個人,而現在的處罰能力是可以規模化的——監控、紀錄、信用評等、資格取消,一個人可以在完全沒有被抓的情況下被永久地排除在生計之外。祭司說的那句「被殺剩下的人日後還會回頭害國土」,指的是一個實實在在會回來的人;今天那個人可能永遠回不來,而問題也就永遠不會被解決,只會被移到看不見的地方。
至於那七百頭牲口,值得單獨看一眼。經文從頭到尾沒有為牠們說過一句話,而究羅檀頭最後自己把牠們放了。他說的三句話是青草、涼水、涼風——不是「牠們也有生命」,不是「殺生有罪」,而是三件具體的、對一頭牛而言是好的事。一個人真的改變主意的時候,說出來的常常不是道理,是這一類東西。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第一處是開場與中段的接縫幾乎沒有黏合。 開場的兩份清單、五百位攔阻的婆羅門、「名望會掉」的爭執,在故事開始之後一次也沒有再被提起;而究羅檀頭原本要問的問題(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在他還沒有出門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與那些婆羅門的攔阻毫無關係。開場那一整塊與《種德經》共用,換掉名字就能移到別篇去;而它與本篇正文之間唯一的連接是「他去了、他坐下、他問了」。
第二處是「三種祭祀的圓滿與十六種配備」這個名目與它的內容對不太上。 名目在故事開始之前就被說出來了,而故事講完之後才回頭把數字湊齊——四加八加四等於十六,三種方式等於三種圓滿。可是故事裡另外還有兩組編號的清單:十種方式與十六種方式。這兩組不算進那個名目,也沒有別的名目收容它們,而十六種方式的「十六」與配備的「十六」數字相同、內容卻不同(前者是十六段勸慰,後者是四加八加四項資格)。同一篇裡兩個十六互不相干,這通常表示至少有一組是後來被編進去的。
第三處是治安那一段的價值判準與全篇其餘部分不同。 那一段的理由全部是效果——清剿無效,生計有效,國庫會堆大。沒有業,沒有果報,沒有來世,也沒有殺生的過失。而緊接著的十種方式那一段講的正是業:來赴祭祀的人裡誰殺生誰不殺生,殺生的自己承擔。兩段挨在一起,一段用治理的邏輯,一段用業的邏輯,而經文沒有讓它們互相說明。
第四處是第五層與前四層不同型。 前四層都是在家人做得到的事:辦家祭、蓋住處、皈依、受五條學處。第五層是出家、戒具足、四種禪那、八種知,終點是不受後有。一個問「怎麼辦一場祭祀」的在家人,被一路帶到一個他做不到的地方,而那個地方仍然被稱為「祭祀」。這個詞的伸展在第四層與第五層之間斷了一次:前四層是「布施」的不同規模,第五層根本不是布施。
第五處是結尾比《種德經》短了一整段,而短掉的正是最有份量的那一段。 兩篇的收尾模組相同(皈依、請飯、供養、開示、離開),但本經在皈依與請飯之間多了法的眼睛生起,而《種德經》沒有。也就是說,究羅檀頭走得比種德遠。可是經文對這件事沒有任何交代——法的眼睛生起之後,他說的第一句話是「請喬達摩君明天接受我的飯食」。整段的語序是:見法、得法、渡過疑惑、得到無所畏懼、在導師的教導上不再倚靠別人——然後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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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的落點:七百頭牛已經牽到祭柱旁邊,而世尊講的是一場沒有殺過一頭牲口的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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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問:為什麼有人看得見天上的形色,卻聽不見天上的聲音?答案給得又長又完整,然後被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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