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33 等誦經(下)

長部三三經 等誦經(Saṅgīti Sutta)(下)

有七項的法

賢友們,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出了有七項的法。在這上面大家都應該一起誦出來……其餘皆是如此……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哪七項呢?

七種聖者的財富:信這份財富,戒這份財富,慚這份財富,愧這份財富,聽聞這份財富,捨棄這份財富,智慧這份財富。

七個覺悟的支分:念覺支,擇法這個覺悟的支分,精進這個覺悟的支分,喜這個覺悟的支分,輕安這個覺悟的支分,定這個覺悟的支分,捨這個覺悟的支分。

定的七項配備: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

七件不是真正的法: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沒有信心,沒有慚,沒有愧,聽聞得少,懶散,失去念,智慧薄弱。

七件真正的法: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有信心,有慚,有愧,聽聞得廣,已經發起精進,念已經立住,有智慧。

善士的七件法: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懂得法,懂得意思,懂得自己,懂得分量,懂得時機,懂得場合,懂得人。

七件不必再數年歲的事: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對受持修學有強烈的意願,將來對受持修學的愛也不會退去;對思量法有強烈的意願,將來對思量法的愛也不會退去;對調伏欲求有強烈的意願,將來對調伏欲求的愛也不會退去;對獨處有強烈的意願,將來對獨處的愛也不會退去;對發起精進有強烈的意願,將來對發起精進的愛也不會退去;對念與精明有強烈的意願,將來對念與精明的愛也不會退去;對穿透見解有強烈的意願,將來對穿透見解的愛也不會退去。

七種想:無常的想,無我的想,不淨的想,危險的想,斷除的想,褪去的想,止息的想。

七種力:信的力,精進的力,慚的力,愧的力,念的力,定的力,慧的力。

識站得住的七個地方:賢友們,有些眾生身體各不相同,想也各不相同,像人類、某些天神與某些墮落了的眾生。這是第一個。賢友們,有些眾生身體各不相同,想卻是同一種,像最初生起的梵眾天。這是第二個。賢友們,有些眾生身體是同一種,想卻各不相同,像光音天。這是第三個。賢友們,有些眾生身體是同一種,想也是同一種,像遍淨天。這是第四個。賢友們,有些眾生完全超越對形體的想,感官衝擊的想消失,不再作意種種差異的想,想著「空間是無邊的」而到達空無邊之境。這是第五個。賢友們,有些眾生完全超越空無邊之境,想著「識是無邊的」而到達識無邊之境。這是第六個。賢友們,有些眾生完全超越識無邊之境,想著「什麼都沒有」而到達無所有之境。這是第七個。

七種值得布施的人:兩邊都解脫的,由慧解脫的,用身體作證的,得到見的,由信而解脫的,隨著法走的人,隨著信走的人。

七種潛伏傾向:對感官慾望的貪這種潛伏傾向,排斥這種潛伏傾向,見解這種潛伏傾向,疑惑這種潛伏傾向,慢這種潛伏傾向,對存有的貪這種潛伏傾向,無明這種潛伏傾向。

七種束縛:順從這種束縛,排斥這種束縛,見解這種束縛,疑惑這種束縛,慢這種束縛,對存有的貪這種束縛,無明這種束縛。

平息爭議的七種辦法,用來把一再生起的爭議平下來、息下來:要當面把它處理掉;要看在對方念清楚的份上處理掉;要看在對方當時不是清醒的份上處理掉;要照他自己承認的處理掉;照多數決;照更壞的那一方處理;用草蓋起來。

賢友們,這就是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出來的、有七項的法。在這上面大家都應該一起誦出來……其餘皆是如此……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第二段誦分結束。

有八項的法

賢友們,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出了有八項的法。在這上面大家都應該一起誦出來……其餘皆是如此……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哪八項呢?

八件錯的事:錯誤的見解,錯誤的思惟,錯誤的言語,錯誤的行為,錯誤的生計,錯誤的精進,錯誤的念,錯誤的定。

八件對的事: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

八種值得布施的人:入流者(Sotāpanna),以及為了親自實現預流果而走上路的人;一次往返者(Sakadāgāmī),以及為了親自實現一次往返的果而走上路的人;不再返回者(Anāgāmī),以及為了親自實現不再返回的果而走上路的人;阿羅漢,以及為了親自實現阿羅漢的果而走上路的人。

八件懶散的事由: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有工作要做。他這樣想:『我有工作要做;工作做起來身體會累。我不如躺下吧。』他就躺下了,不發起精進去得到還沒得到的,去達到還沒達到的,去親自實現還沒親自實現的。這是第一件懶散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工作做完了。他這樣想:『我做完了工作;工作做下來身體累了。我不如躺下吧。』他就躺下了,不發起精進……其餘皆是如此……這是第二件懶散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有路要走。他這樣想:『我有路要走;路走起來身體會累。我不如躺下吧。』他就躺下了,不發起精進……這是第三件懶散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路走完了。他這樣想:『我走完了路;路走下來身體累了。我不如躺下吧。』他就躺下了,不發起精進……這是第四件懶散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到村子或市鎮托缽,沒有拿到夠吃的粗食或好食。他這樣想:『我到村子或市鎮托缽,沒有拿到夠吃的粗食或好食;我這身體累了,用不上力。我不如躺下吧。』他就躺下了,不發起精進……這是第五件懶散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到村子或市鎮托缽,拿到了夠吃的粗食或好食。他這樣想:『我到村子或市鎮托缽,拿到了夠吃的粗食或好食;我這身體重了,用不上力,像泡過水的豆子。我不如躺下吧。』他就躺下了,不發起精進……這是第六件懶散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生了一點小病。他這樣想:『我生了一點小病;有理由躺一下。我不如躺下吧。』他就躺下了,不發起精進……這是第七件懶散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病好了,剛從病中起來。他這樣想:『我病好了,剛從病中起來;我這身體弱了,用不上力。我不如躺下吧。』他就躺下了,不發起精進去得到還沒得到的,去達到還沒達到的,去親自實現還沒親自實現的。這是第八件懶散的事由。

八件發起精進的事由: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有工作要做。他這樣想:『我有工作要做;做工作的時候不容易作意覺悟者們的教導。那我現在就發起精進吧,去得到還沒得到的,去達到還沒達到的,去親自實現還沒親自實現的。』他就發起精進,去得到還沒得到的,去達到還沒達到的,去親自實現還沒親自實現的。這是第一件發起精進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工作做完了。他這樣想:『我做完了工作;做工作的時候我沒能作意覺悟者們的教導。那我現在就發起精進吧……』他就發起精進……這是第二件發起精進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有路要走。他這樣想:『我有路要走;走路的時候不容易作意覺悟者們的教導。那我現在就發起精進吧……』他就發起精進……這是第三件發起精進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路走完了。他這樣想:『我走完了路;走路的時候我沒能作意覺悟者們的教導。那我現在就發起精進吧……』他就發起精進……這是第四件發起精進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到村子或市鎮托缽,沒有拿到夠吃的粗食或好食。他這樣想:『我到村子或市鎮托缽,沒有拿到夠吃的粗食或好食;我這身體輕,用得上力。那我現在就發起精進吧……』他就發起精進……這是第五件發起精進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到村子或市鎮托缽,拿到了夠吃的粗食或好食。他這樣想:『我到村子或市鎮托缽,拿到了夠吃的粗食或好食;我這身體有力氣,用得上力。那我現在就發起精進吧……』他就發起精進……這是第六件發起精進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生了一點小病。他這樣想:『我生了一點小病;這個病有可能會加重。那我現在就發起精進吧……』他就發起精進……這是第七件發起精進的事由。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病好了,剛從病中起來。他這樣想:『我病好了,剛從病中起來;這個病有可能會回來。那我現在就發起精進吧,去得到還沒得到的,去達到還沒達到的,去親自實現還沒親自實現的。』他就發起精進,去得到還沒得到的,去達到還沒達到的,去親自實現還沒親自實現的。這是第八件發起精進的事由。

布施的八個理由:被逼著給;因為害怕而給;因為「他給過我」而給;因為「他將來會給我」而給;因為「布施是好事」而給;因為「我在煮飯,他們沒有煮,我煮著飯而不給沒有煮的人,說不過去」而給;因為「我這樣布施,好名聲會傳出去」而給;為了莊嚴心、為了裝備心而給。

布施之後投生的八種去處:賢友們,在這裡,有的人布施給沙門或婆羅門——吃的、喝的、衣服、車乘、花環香料塗油、床鋪住處燈火。他給了以後就指望回報。他看見剎帝利大戶、婆羅門大戶或居士大戶被感官慾望的五條繩索圍著、供著、伺候著。他就想:『但願我身壞命終之後,能生到剎帝利大戶、婆羅門大戶或居士大戶那裡去。』他把那個心放好,把那個心立定,把那個心修起來;他那個心在低下的地方解脫,沒有往更上修,就通向那裡的投生。而我說那是對持戒的人說的,不是對破戒的人說的。賢友們,持戒的人心裡的願求,因為清淨而能成就。

賢友們,再者,有的人布施給沙門或婆羅門——吃的、喝的……其餘皆是如此……床鋪住處燈火。他給了以後就指望回報。他聽說:『四大王天長壽、有容色、有很多樂。』他就想:『但願我身壞命終之後,能生到四大王天去。』他把那個心放好,把那個心立定,把那個心修起來;他那個心在低下的地方解脫,沒有往更上修,就通向那裡的投生。而我說那是對持戒的人說的,不是對破戒的人說的。賢友們,持戒的人心裡的願求,因為清淨而能成就。

賢友們,再者,有的人布施給沙門或婆羅門……他聽說:『三十三天……其餘皆是如此……夜摩天……兜率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長壽、有容色、有很多樂。』他就想:『但願我身壞命終之後,能生到他化自在天去。』他把那個心放好,把那個心立定,把那個心修起來;他那個心在低下的地方解脫,沒有往更上修,就通向那裡的投生。而我說那是對持戒的人說的,不是對破戒的人說的。賢友們,持戒的人心裡的願求,因為清淨而能成就。

賢友們,再者,有的人布施給沙門或婆羅門——吃的、喝的、衣服、車乘、花環香料塗油、床鋪住處燈火。他給了以後就指望回報。他聽說:『梵眾天長壽、有容色、有很多樂。』他就想:『但願我身壞命終之後,能生到梵眾天去。』他把那個心放好,把那個心立定,把那個心修起來;他那個心在低下的地方解脫,沒有往更上修,就通向那裡的投生。而我說那是對持戒的人說的,不是對破戒的人說的;是對貪已經離開的人說的,不是對還帶著貪的人說的。賢友們,持戒的人心裡的願求,因為貪已經離開而能成就。

八種集會:剎帝利的集會,婆羅門的集會,居士的集會,沙門的集會,四大王天的集會,三十三天的集會,魔羅(Māra)的集會,梵天的集會。

世間的八件事:得到,得不到;名望,沒有名望;責備,稱讚;樂,苦。

八種壓得住的立足處:一個人在自己身上有形色的想,看外面的形色,看見小的、好看的與不好看的。他有這樣的想:『我把它們壓過去而知、而見。』這是第一種。

一個人在自己身上有形色的想,看外面的形色,看見沒有限量的、好看的與不好看的。他有這樣的想:『我把它們壓過去而知、而見。』這是第二種。

一個人在自己身上沒有形色的想,看外面的形色,看見小的、好看的與不好看的。他有這樣的想:『我把它們壓過去而知、而見。』這是第三種。

一個人在自己身上沒有形色的想,看外面的形色,看見沒有限量的、好看的與不好看的。他有這樣的想:『我把它們壓過去而知、而見。』這是第四種。

一個人在自己身上沒有形色的想,看外面的形色,看見青的、青的顏色、青的樣子、青的光。就像亞麻花是青的、青的顏色、青的樣子、青的光;又像波羅奈出產的兩面磨光的布是青的、青的顏色、青的樣子、青的光。同樣地,他看外面的形色,看見青的、青的顏色、青的樣子、青的光。他有這樣的想:『我把它們壓過去而知、而見。』這是第五種。

一個人在自己身上沒有形色的想,看外面的形色,看見黃的、黃的顏色、黃的樣子、黃的光。就像迦尼迦花是黃的……又像波羅奈出產的兩面磨光的布是黃的……同樣地,他看外面的形色,看見黃的、黃的顏色、黃的樣子、黃的光。他有這樣的想:『我把它們壓過去而知、而見。』這是第六種。

一個人在自己身上沒有形色的想,看外面的形色,看見紅的、紅的顏色、紅的樣子、紅的光。就像木槿花是紅的……又像波羅奈出產的兩面磨光的布是紅的……同樣地,他看外面的形色,看見紅的、紅的顏色、紅的樣子、紅的光。他有這樣的想:『我把它們壓過去而知、而見。』這是第七種。

一個人在自己身上沒有形色的想,看外面的形色,看見白的、白的顏色、白的樣子、白的光。就像太白星是白的……又像波羅奈出產的兩面磨光的布是白的……同樣地,他看外面的形色,看見白的、白的顏色、白的樣子、白的光。他有這樣的想:『我把它們壓過去而知、而見。』這是第八種。

八種解脫:有形色的人看形色,這是第一種。在自己身上沒有形色的想,看外面的形色,這是第二種。他確定『這是美的』,這是第三種。完全超越對形體的想,感官衝擊的想消失,不再作意種種差異的想,他想「空間是無邊的」,進入並安住在空無邊之境,這是第四種。完全超越空無邊之境,他想「識是無邊的」,進入並安住在識無邊之境,這是第五種。完全超越識無邊之境,他想「什麼都沒有」,進入並安住在無所有之境,這是第六種。完全超越無所有之境,進入並安住在非有想非無想之境,這是第七種。完全超越非有想非無想之境,進入並安住在想與感受的止息(Saññāvedayitanirodha),這是第八種。

賢友們,這就是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出來的、有八項的法。在這上面大家都應該一起誦出來……其餘皆是如此……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有九項的法

賢友們,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出了有九項的法。在這上面大家都應該一起誦出來……其餘皆是如此……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哪九項呢?

九個結怨的事由:『他做過對我不利的事』,就結下怨;『他正在做對我不利的事』,就結下怨;『他將來會做對我不利的事』,就結下怨;『他做過對我所愛的、合意的人不利的事』,就結下怨……其餘皆是如此……『他正在做對我所愛的人不利的事』,就結下怨……『他將來會做對我所愛的人不利的事』,就結下怨;『他做過對我不愛的、不合意的人有利的事』,就結下怨……『他正在做對我不愛的人有利的事』,就結下怨……『他將來會做對我不愛的人有利的事』,就結下怨。

除掉怨的九種辦法:『他做過對我不利的事——那要怎麼辦得到呢』,就把怨除掉;『他正在做對我不利的事——那要怎麼辦得到呢』,就把怨除掉;『他將來會做對我不利的事——那要怎麼辦得到呢』,就把怨除掉;『他做過對我所愛的、合意的人不利的事……其餘皆是如此……正在做……將來會做對我所愛的人不利的事——那要怎麼辦得到呢』,就把怨除掉;『他做過對我不愛的、不合意的人有利的事……正在做……將來會做對我不愛的人有利的事——那要怎麼辦得到呢』,就把怨除掉。

眾生住的九個地方:賢友們,有些眾生身體各不相同,想也各不相同,像人類、某些天神與某些墮落了的眾生。這是第一個。賢友們,有些眾生身體各不相同,想卻是同一種,像最初生起的梵眾天。這是第二個。賢友們,有些眾生身體是同一種,想卻各不相同,像光音天。這是第三個。賢友們,有些眾生身體是同一種,想也是同一種,像遍淨天。這是第四個。賢友們,有些眾生沒有想,也感受不到,像沒有想的眾生那一類天神。這是第五個。賢友們,有些眾生完全超越對形體的想,感官衝擊的想消失,不再作意種種差異的想,想著「空間是無邊的」而到達空無邊之境。這是第六個。賢友們,有些眾生完全超越空無邊之境,想著「識是無邊的」而到達識無邊之境。這是第七個。賢友們,有些眾生完全超越識無邊之境,想著「什麼都沒有」而到達無所有之境。這是第八個。賢友們,有些眾生完全超越無所有之境而到達非有想非無想之境。這是第九個。

不是時候、沒有機會過清淨修行生活的九種情形:賢友們,在這裡,如來出現於世間,他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而且有法被講出來——那份法通向平息,通向完全止息,通向覺悟,是善逝所宣說的。可是這個人生在地獄裡。這是第一種不是時候、沒有機會過清淨修行生活的情形。

賢友們,再者,如來出現於世間……可是這個人生在畜生的胎裡。這是第二種。

賢友們,再者……其餘皆是如此……生在餓鬼的境地裡。這是第三種。

賢友們,再者……生在阿修羅的隊伍裡。這是第四種。

賢友們,再者……生在某一類長壽的天神裡。這是第五種。

賢友們,再者……生在邊地的國土上,在那些不懂道理的野人之中,那裡沒有比丘、比丘尼、在家男眾、在家女眾去。這是第六種。

賢友們,再者……生在中間的國土上,可是他抱著錯誤的見解,看法顛倒:『布施沒有意義,祭祀沒有意義,供養沒有意義,做得好與做得壞的行為沒有果、沒有果報,沒有這個世間,沒有另一個世間,沒有母親,沒有父親,沒有化生的眾生,世間上沒有那種走對了方向、走對了路、自己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了這個世間與另一個世間然後說出來的沙門或婆羅門。』這是第七種。

賢友們,再者……生在中間的國土上,可是他智慧薄弱,遲鈍,糊塗,沒有能力分辨一句話說得好還是說得不好。這是第八種。

賢友們,再者,如來不出現於世間,他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也沒有法被講出來——那份通向平息、通向完全止息、通向覺悟、由善逝所宣說的法。而這個人生在中間的國土上,有智慧,不遲鈍,不糊塗,有能力分辨一句話說得好還是說得不好。這是第九種不是時候、沒有機會過清淨修行生活的情形。

依次而住的九個層次: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尋與伺止息……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二禪那。喜褪去……進入並安住在第三禪那。斷除樂與苦……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完全超越對形體的想……進入並安住在空無邊之境。完全超越空無邊之境,他想「識是無邊的」,進入並安住在識無邊之境。完全超越識無邊之境,他想「什麼都沒有」,進入並安住在無所有之境。完全超越無所有之境,進入並安住在非有想非無想之境。完全超越非有想非無想之境,進入並安住在想與感受的止息。

依次止息的九個層次:進入第一禪那的人,感官慾望的想止息了。進入第二禪那的人,尋與伺止息了。進入第三禪那的人,喜止息了。進入第四禪那的人,吸氣與呼氣止息了。進入空無邊之境的人,對形體的想止息了。進入識無邊之境的人,空無邊之境的想止息了。進入無所有之境的人,識無邊之境的想止息了。進入非有想非無想之境的人,無所有之境的想止息了。進入想與感受的止息的人,想與受都止息了。

賢友們,這就是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出來的、有九項的法。在這上面大家都應該一起誦出來……其餘皆是如此……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有十項的法

賢友們,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出了有十項的法。在這上面大家都應該一起誦出來……其餘皆是如此……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哪十項呢?

十件能讓人有依靠的法: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有戒,以戒條(Pātimokkha)的約束來約束自己而住,行為與往來的地方都合宜,在再小的過失上也看得見危險,受持學處而修學。賢友們,一位比丘持戒、以戒條的約束來約束自己而住、行為與往來的地方都合宜、在再小的過失上也看得見危險、受持學處而修學——這也是一件能讓人有依靠的法。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聽聞得廣,記得所聽的,把所聽的積存起來。那些開頭好、中間好、結尾也好、具足義理與文句、闡明那個完全圓滿、完全清淨的修行生活的法,這樣的法他聽得多,記住了,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賢友們,一位比丘聽聞得廣……其餘皆是如此……用見解徹底通達了——這也是一件能讓人有依靠的法。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交的是好朋友、跟好的人作伴、往好的那一邊靠。賢友們,一位比丘交的是好朋友、跟好的人作伴、往好的那一邊靠——這也是一件能讓人有依靠的法。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聽得進規勸,帶著使人聽得進規勸的心境,有耐性,肯順著接受教誡。賢友們,一位比丘聽得進規勸……其餘皆是如此……肯順著接受教誡——這也是一件能讓人有依靠的法。

賢友們,再者,同修們有大大小小要辦的事,一位比丘在那些事上做得俐落,不懶散,具備在那上面用得上的審察,做得來,安排得來。賢友們,一位比丘在同修們的事上……其餘皆是如此……安排得來——這也是一件能讓人有依靠的法。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愛法,說話讓人愛聽,對更高的法與更高的教誡有很大的欣悅。賢友們,一位比丘愛法……其餘皆是如此……有很大的欣悅——這也是一件能讓人有依靠的法。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對隨便什麼樣的衣服、托來的食物、住處與生病時的醫藥用品都知足。賢友們,一位比丘對隨便什麼樣的資具都知足——這也是一件能讓人有依靠的法。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已經發起精進,為了捨掉不善的法、為了取得善的法而住,有耐力,堅定地往前走,在善的法上不放下擔子。賢友們,一位比丘已經發起精進……其餘皆是如此……在善的法上不放下擔子——這也是一件能讓人有依靠的法。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具念,帶著最上的念與精明,很久以前做過的事、很久以前說過的話,他記得,想得起來。賢友們,一位比丘具念……其餘皆是如此……他記得,想得起來——這也是一件能讓人有依靠的法。

賢友們,再者,一位比丘有智慧,具足那看見生起與消逝的慧——聖的,能穿透的,能正正確確引向苦的滅盡的。賢友們,一位比丘有智慧……其餘皆是如此……能正正確確引向苦的滅盡的——這也是一件能讓人有依靠的法。

十個遍滿的立足處:一個人想知(Sañjānāti)地這一遍,上、下、橫,不成兩個,沒有限量;想知水這一遍……其餘皆是如此……想知火這一遍……想知風這一遍……想知青這一遍……想知黃這一遍……想知紅這一遍……想知白這一遍……想知空這一遍……想知識這一遍,上、下、橫,不成兩個,沒有限量。

十條不善的業道:殺生,拿沒有給他的東西,在感官慾望上的不當行為,說謊,說挑撥的話,說粗暴的話,說廢話,覬覦,惡意,錯誤的見解。

十條善的業道:戒除殺生,戒除拿沒有給他的東西,戒除在感官慾望上的不當行為,戒除說謊,戒除說挑撥的話,戒除說粗暴的話,戒除說廢話,不覬覦,沒有惡意,正見。

聖者住的十個地方: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捨棄了五個支分,具備六個支分,守著一樣東西,倚著四樣東西,把各家的諦推開了,尋求已經徹底放下,思惟不再混濁,身體的造作已經輕安,心好好地解脫了,智慧好好地解脫了。

賢友們,一位比丘怎樣才算捨棄了五個支分?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斷除了對感官慾望的意願,斷除了惡意,斷除了昏沉與睡意,斷除了浮躁與懊悔,斷除了疑惑。賢友們,這樣才算捨棄了五個支分。

賢友們,一位比丘怎樣才算具備六個支分?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用眼睛看見形色,既不高興也不難過,保持捨而住,具念而清楚覺知。用耳朵聽見聲音……其餘皆是如此……用意認識心的對象,既不高興也不難過,保持捨而住,具念而清楚覺知。賢友們,這樣才算具備六個支分。

賢友們,一位比丘怎樣才算守著一樣東西?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具備一顆由念守著的心。賢友們,這樣才算守著一樣東西。

賢友們,一位比丘怎樣才算倚著四樣東西?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有些東西想過之後才去用,有些想過之後才忍受,有些想過之後才迴避,有些想過之後才驅除。賢友們,這樣才算倚著四樣東西。

賢友們,一位比丘怎樣才算把各家的諦推開了?賢友們,在這裡,各家沙門與婆羅門各自抱著的那些個別的諦(Paccekasacca),在一位比丘那裡全部被推開了,被推掉了,被捨了,被吐掉了,被放開了,被斷除了,被徹底放下了。賢友們,這樣才算把各家的諦推開了。

賢友們,一位比丘怎樣才算尋求已經徹底放下?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對感官慾望的尋求已經斷除,對存有的尋求已經斷除,對清淨的修行生活的尋求已經平息。賢友們,這樣才算尋求已經徹底放下。

賢友們,一位比丘怎樣才算思惟不再混濁?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斷除了感官慾望的思惟,斷除了惡意的思惟,斷除了加害的思惟。賢友們,這樣才算思惟不再混濁。

賢友們,一位比丘怎樣才算身體的造作已經輕安?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斷除樂與苦,先前的喜與憂也已消失,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那裡不苦不樂,由捨而念清淨。賢友們,這樣才算身體的造作已經輕安。

賢友們,一位比丘怎樣才算心好好地解脫了?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的心從貪解脫,心從瞋解脫,心從癡解脫。賢友們,這樣才算心好好地解脫了。

賢友們,一位比丘怎樣才算智慧好好地解脫了?賢友們,在這裡,一位比丘了知『我的貪已經斷除,根已經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了知『我的瞋已經斷除,根已經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了知『我的癡已經斷除,根已經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賢友們,這樣才算智慧好好地解脫了。

已無可學的人的十件法:已無可學的人的正見,已無可學的人的正思惟,已無可學的人的正語,已無可學的人的正業,已無可學的人的正命,已無可學的人的正精進,已無可學的人的正念,已無可學的人的正定,已無可學的人的正確的知,已無可學的人的正確的解脫。

賢友們,這就是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出來的、有十項的法。在這上面大家都應該一起誦出來,不要爭論,好讓這份清淨的修行生活留得久、住得長,那樣就會有許多人得到利益,有許多人得到安樂,為了憐憫世間,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

那時候,世尊起身,對舍利弗長老說:

「好,好,舍利弗。舍利弗,你為比丘們說的這段一起誦出來的法門,說得好。」

舍利弗長老說了這些,導師表示同意。那些比丘心裡歡喜,領受了舍利弗長老所說。

② 本經獨特重點

一份目錄的動機寫在它的第一頁

大多數的清單型文本不交代自己為什麼要編。本經交代了,而且交代得很具體:尼乾陀・若提子剛在同一座城裡過世,他的弟子當場分成兩派,拿嘴當武器互相刺;連穿白衣的在家弟子都露出厭倦、離心、想退開的樣子。

舍利弗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件事,第二句是診斷——那份法與教誡沒有講好、沒有交代清楚、帶不出去、不通向平息,不是由圓滿覺悟者宣說的,所以才會這樣。第三句是處方:我們這位世尊的法不是那樣,所以這裡大家都應該一起誦出來,不要爭論。

也就是說,這兩百多個條目不是為了教學而排的,是為了防範一件已經在隔壁發生的事。

「一起誦出來」不是「一起討論」

那句反覆出現的話是 saṅgāyitabbaṁ na vivaditabbaṁ——應該一起誦出來,不要爭論。

值得注意的是它沒有說「一起討論」,也沒有說「取得共識」。誦是一個口的動作,是把同一串字一起念過去。而爭論被擺在它的反面。

這個對立本身就是本經的主張:一份可以被一群人逐字念完的清單,比一份需要被理解到相同程度的教義更耐得住分裂。教主一死,理解會散開,念得出來的東西不會。

排列的原則是數目,不是主題

從一項的法排到十項的法,一路數上去。同一個主題會因為項數不同而落在不同組——四種入胎在四項那一組,五種障蔽在五項那一組,六類識在六項那一組,而它們在教義上互相有關係,本經一句也不說。

反過來,同一組裡的條目常常互不相干:四項那一組裡,四念處、四種瀑流、四種出生的方式、四種聖者的說話方式排在一起,唯一的共同點是都有四項。

這個排法有一個很明確的好處:背的人不必記主題,只要記數目。清單因此可以被檢查——四項那一組該有幾條,念完就知道漏了沒有。

清單裡有幾條在別處被判為不成立

第三項與第六項裡有幾條,讀起來不像本經其他條目那樣是佛教自己的框架。

最明顯的是六項那一組的「六種出身」——黑的出身做出黑的法、黑的出身做出白的法,一路排下去。《增支部》有一篇把這一套按出身分黑白的分類記在富蘭那・迦葉名下。本經沒有註明來歷,也沒有評語,就把它列在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出來」的法裡。

同一個形狀在《長部》第二八經也出現過一次(三種恆常論被列進世尊說法無上的清單)。兩處合起來說明一件事:一份為了防止爭論而編的清單,收東西的標準比一般想像的寬。

四堆法只有四堆

四項那一組裡有「四堆法:戒這一堆,定這一堆,智慧這一堆,解脫這一堆」。

而巴利藏更常見的那一份是五堆——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本經只列四堆,而五堆那一份在別處是有的。

這不是錯,是清單制度自己的限制:一份按數目排的目錄,一組材料落在哪一格由它的項數決定,而一份材料若有兩種數法,兩種都可以入表,也可以只入一種。本經在這裡只收了四項那一種。

說話的人不是世尊

全篇二十九頁的內容,說話的人是舍利弗。世尊在開場說了兩句話——比丘們的昏沉與睡意已經沒有了,你來說吧;我背痛,我要伸一伸——然後躺下去,直到最後才起身說了一句「好,好,舍利弗」。

一部把全體教義編成目錄的經,由弟子說出,而導師在場睡著。這件事在《長部》裡只發生一次。

③ 結構脈絡

一個框架,十組內容

本經的骨架極其單純:一段敘事開場,接著十組法,接著一句收尾。

十組的每一組都套同一個框架:「賢友們,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出了有某某項的法。在這上面大家都應該一起誦出來,不要爭論,好讓這份清淨的修行生活留得久、住得長……」——內容說完之後,同一段話再說一次。

也就是說,每一組都被同一副夾板夾住。原文自己從第三組起就用 …pe… 折疊那副夾板,只寫頭尾兩句。

三個誦分,切在四與七之後

原文標了兩個誦分的切點:第一個在四項那一組的末尾,第二個在七項那一組的末尾。也就是說,本經分成三段:一到四、五到七、八到十。

這個切法不是按內容切的,是按長度切的。四項那一組是全篇最長的一組(三十多條,其中好幾條帶完整的展開),七項那一組之後剩下的八、九、十三組加起來才勉強與前兩段相當。

第二段誦分(五到七)的密度最高:五項那一組有二十多條,六項那一組有二十多條,而七項那一組只有十三條就結束了。

兩端都很薄

一項那一組只有兩條——一切眾生靠養分維持,一切眾生靠造作維持。十項那一組只有五條。

而中間的四、五、六三組加起來超過全篇的一半。

這個分布是清單制度的自然結果:教義上真正只有一項或正好十項的組合本來就少,而三到六項的組合最多。本經沒有為了填滿而湊條目,也沒有為了對稱而砍條目——一項那一組就只有兩條,寫完就過去了。

折疊了哪些地方

依憲法第六節,本篇有六處機械性複沓折疊為單句,內容全部保留。

其一,每一組的框架句。原文自己從第三組起就用 …pe…,譯文比照,只在第一、第二組與最後一組寫全。

其二,六類感官的逐項展開(用眼睛看見形色、用耳朵聽見聲音……)。原文多處自己用 …pe…,譯文比照,第一項與最後一項寫全。

其三,四種禪那與四種無形的境地在多組裡重複出現。首次出現處寫全,其後以「其餘皆是如此」承接。

其四,八件懶散的事由與八件發起精進的事由。兩份各八條,每條的判語逐字相同,原文自己用 …pe…,譯文保留每一條的內容而折疊判語。

其五,布施之後投生的八種去處。八條的差別只在天界的名字,原文自己用 …pe…,譯文寫全第一、第二、最後兩條,中間以天界名列齊。

其六,爭論的六個根。六條的判語是同一整段,原文自己用 …pe…,譯文第一條與第六條寫全,中間四條只列名目。

折疊的代價寫在這裡:本經的體裁就是重複——那副夾板每一組都要念一遍,正是「一起誦出來」這件事本身。折疊之後,讀者看到的是目錄,而誦的人看到的是節奏。這一篇的形式與內容是同一件事,而譯文只保得住其中一半。

④ 深度研究

同一件事開了兩篇經

尼乾陀・若提子在波婆過世、他的弟子當場分裂——這一段敘述是《長部》第二九經清淨經的開場,也是本經的開場,兩處逐字相同。

差別在於接下去做什麼。第二九經的處理是分析:一份法與教誡為什麼會在教主死後散掉,一位導師該具備什麼條件,弟子該怎麼回應人家問「你們的導師死了以後你們怎麼辦」。本經的處理是編目錄。

也就是說,同一個事件在《長部》裡引出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對策——一種是把道理講清楚,一種是把清單編出來。而本經自己就在第一段裡說明了為什麼選後者:因為前者做不到「大家都一起念得出來」。

與《長部》第三四經的關係

《長部》第三四經十上經是同一份材料的另一種排法。那一篇也是舍利弗說的,也是從一項排到十項,而每一組底下再分成十個功能格(該親證的、該修習的、該遍知的……)。

兩篇有大量條目重複,而排法不同:本經是純粹按項數排,第三四經在項數之上又加了一層功能分類。就編目的技術來說,第三四經是在本經的基礎上多做了一步。

與按數目編排的那一部的關係

按數目把教法編成一到十一組,這正是《增支部》整部的編排原則。本經與《增支部》的關係不是引用關係,是同一種技術的兩次使用:一次用在一篇經裡,一次用在一整部裡。

這件事對讀者有一個實際的用處:本經幾乎每一條都可以在《增支部》相應的數目那一集裡找到展開的版本。本經只給名目,那裡給內容。

這份清單與後來的論書

saṅgīti 這個字的意思是「一起誦」,而後來上座部論藏裡有一部書就叫這個名字。註釋傳統把本經視為論母的前身——把教法拆成可以逐條清點的名目,正是論書的作法。

本經自己沒有做任何一條的定義,而論書做的就是替這些名目一條一條下定義。也就是說,本經留下的是一份等著被註解的目錄,而那份註解後來真的被寫了出來。

第一次結集的名字也是這個字

教主過世之後由弟子集合起來把教法誦定,這件事在巴利傳統裡用的正是 saṅgīti 這個字。

本經發生的時間點在世尊還在世的時候——他就躺在同一個屋子裡。也就是說,這一篇是那個動作的預演:條件(一位導師剛過世、弟子開始分裂)在隔壁已經出現,而處置的辦法在這裡先做了一次。

至於這是後來的結集把自己的作法投射回一部經裡,還是這部經真的是那個作法的來源,經文本身判定不了。可以確定的是:本經把「為什麼要做這件事」與「這件事該怎麼做」都寫下來了。

漢譯對應

漢譯有兩處對應。一是《長阿含經》第九經《眾集經》,二是宋代施護所譯的《大集法門經》。兩處都保留了開場的分裂敘述與從一到十的編排,條目的多寡與次序有出入——這種出入本身是清單型文本的常態,因為每一條都可以獨立增減而不影響其他條。

⑤ 現代心靈應用

一群人怎麼在創建者走了以後不散掉

憲法第七節第四款把本經點名為「純目錄型」的例子,預期它落在⑤可省的那一類。本篇不省,理由是它那一支法義不在清單裡,在清單的緣起裡——那一句「大家都應該一起誦出來,不要爭論」,以及它前面那個作為理由的場景。

本經處理的問題是:一套知識在它的創建者不在了以後,靠什麼不裂成兩半。

舍利弗給的答案不是「把道理講清楚」。他當然也可以那樣做——《長部》第二九經就是那樣做的。他選的是另一件事:把全部內容編成一份可以逐條清點、可以一起念完的目錄。

古人與今人之間真正改變的量級

古印度的教團沒有文字,一份教法就存在弟子的腦子裡。裂開的成本很低——兩個人記的不一樣,就是兩套。而合起來的成本很高,因為沒有一份可以攤在桌上比對的東西。

今天不是這個地形。文本可以複製、可以版本控制、可以逐字比對,理論上不該再有「誰記的才對」這種爭論。

可是分裂反而更多,也更快。改變的量級不在保存,在分叉的成本——複製一份、改幾個字、把它推出去,成本已經降到接近零。從前分裂需要一整代人記岔,現在只要一次按鍵。

也就是說,本經要防的那件事並沒有被技術解決掉;技術解決的是保存,而它同時把分叉變便宜了。

「一起誦出來」今天是什麼

搬得過來的不是誦這個動作,是那份目錄的三個性質。

第一,它是窮舉的。從一項到十項,每一組該有幾條是數得出來的,所以少了一條看得出來,多了一條也看得出來。今天對應的是一份完整而有編號的清單,而不是一篇讀起來很有道理的說明。

第二,它不解釋。每一條只給名目,一句定義也沒有。這看起來像缺點,實際上是設計:一份不解釋的清單留給後來的人去解釋,而解釋的分歧不會動到清單本身。今天很多共同體是反過來做的——先把立場寫死,結果每一次立場的爭論都威脅到整份文件。

第三,它是被一起念過的。同意一份文件與一起把它念一遍,不是同一件事。念過的東西在每一個人身上留下同一串字,而那串字在爭論的時候是可以指的。

而本經對這件事最誠實的地方,是它沒有說這樣就不會分裂。它只說隔壁那個教團為什麼會散,然後把自己這一邊該做的事做完。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第一處:導師在場而全篇不是他說的

世尊在本篇說了兩句話:交代舍利弗接手,說自己背痛要伸一伸。然後他摺起大衣躺下,像獅子那樣右邊側身而臥,具念而清楚覺知,心裡作意著起身的想。全篇兩百多條說完之後,他起身說了一句「好,好,舍利弗」。

這個安排在《長部》裡罕見。它給整篇經蓋了一個章——內容由弟子說出,權威由導師背書——而背書的方式是最省的一種:一句話,沒有補充,沒有修正,也沒有對任何一條表示意見。

一段需要背書而背書如此簡薄的文本,通常說明背書是後加的。而躺下那個動作替背書省了一個麻煩:世尊沒有聽完,所以他不必對任何一條負責。

第二處:開場與另一篇經逐字相同

尼乾陀・若提子過世、弟子分裂、在家弟子離心的那一整段,與《長部》第二九經清淨經的開場逐字相同,連「所依的塔已經崩了,沒有地方可以投靠」這句判語都一樣。

同一段敘述在兩篇經裡各自引出一整篇不同的內容。這說明那一段是一個獨立流通的敘事單元,被兩篇經各自取用,而不是任何一篇自己的開頭。

支持這個判斷的是本經對它的處理:舍利弗在開場之後又把它複述了一遍給比丘們聽(原文用 …pe… 折疊),也就是說,這段材料在同一篇經裡出現了兩次,第二次是被引用的形式。

第三處:清單裡有幾條的來歷與其他條不同

六項那一組裡的「六種出身」,按黑白分人的出身與行為,這一套分類在別處被記在另一位教主名下。本經沒有標明來歷,沒有改造,也沒有評語。

三項那一組裡的「三把火:值得供養的火,一家之主的火,值得布施的火」也是同一個形狀——那是婆羅門祭火系統的三火被換了名目,而本經把它與「貪的火、瞋的火、癡的火」並列,中間沒有一句話說明兩份三火是什麼關係。

一份為了防止爭論而編的清單,收東西的門檻低於一篇論辯型的經。這不是缺點,是體裁決定的:目錄的功能是收齊,不是篩選。

第四處:兩項那一組的末幾條不成對

兩項那一組的絕大多數是乾淨的對子——沒有慚與沒有愧/慚與愧,止與觀,戒壞掉與見解壞掉。

而末尾幾條讀起來不是對子:「見解的清淨,以及照著自己的見解去努力」「驚動,以及在讓人驚動的地方受了驚動之後從根源處努力」「對善的法不知足,以及在努力上不退卻」。這三條的第二半都不是第一半的對項,而是它的接續。

也就是說,這一組的後段換了組成原則——從「兩個相對的東西」變成「兩個接連的步驟」,而經文沒有分段,也沒有說明。

第五處:兩端的薄與中間的厚

一項那一組只有兩條,而那兩條的形狀還不一樣:一切眾生靠養分維持,一切眾生靠造作維持。前一條在別處有完整的展開(四種養分),後一條在本經其他地方找不到對應。

十項那一組只有五條,其中兩條(十條不善的業道、十條善的業道)是同一份材料的正反面,另外兩條(十件能讓人有依靠的法、聖者住的十個地方)帶著完整的逐項展開,而最後一條(已無可學的人的十件法)只是八正道加兩項。

也就是說,一與十兩端都是勉強湊出來的。清單的骨架是「從一到十」,而教義本身並不是按一到十長出來的——兩端的薄正是那個骨架與那份內容不完全合身的地方。

第六處:同一份材料在不同組裡出現而不互相指認

四種入胎在四項那一組,而同一份材料在《長部》第二八經是十六份無上法門的第三份。八種壓得住的立足處與八種解脫在八項那一組,而同一份材料在《長部》第一六經是插在大地震動與魔羅之間的兩份清單。

本經對這些重複一次也沒有提。這是清單制度的必然:一份按數目排的目錄不能記錄「這一條在別處還有」,因為那樣就要引進主題索引,而主題索引正是本經刻意不做的東西。

代價是:讀者無法從本經看出哪些條目是核心、哪些是邊角。四聖諦與八正道在這裡與「三種陶醉自滿」「四種走偏」占同樣大的位置。

第七處:收尾沒有回到開頭

本經的開頭是一個具體的事件——隔壁的教團散了。而收尾只有一句「好,好,舍利弗,你說得好」,沒有一句回到那件事。

尼乾陀們後來怎麼樣,經文不說;這份清單有沒有真的被誦過,經文不說;那五百位比丘的反應只有一句固定的「心裡歡喜,領受了舍利弗長老所說」。

一篇以一個危機開頭的經,結束時那個危機沒有被處理,也沒有被提起。經文把處方寫下來就停了。


📖 延伸閱讀

本篇的落點:一個教團剛剛在隔壁散掉,這一篇是當場做的防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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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批材料,第二次被重排——而這一次每一項都被問了「這一項要拿它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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